两人默然往屋外走去，在离开院子前，她忽问：“那样会让你不自在吗？”

沈婉垂眸，没有看他，“我其实，很久前就想这样做了。”

“让你忧心了。”

沈婉没有开口劝他，而是跪坐在旁，将七星收起，摆上饭食。

“好，一会就去。”

“多谢先生指教。”

他们曾同床而眠，甚至历经生死，这种细心亲昵的琐事却极少做。

沈婉仿佛不知他的躲避，接着与他同抚七星，可惜天道仍不给指引。

再寻常不过的场景，竟让她鼻子一酸。

牧衡自后走来，身上还带有沐浴后的水汽。

“明日我同你一起。”

“沈婉……”

沈婉摇头笑笑，拉起他手，同抚七星前，踮脚欲替他理好衣领。

沈婉垂眸，对医者又行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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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所言，既是让他露情，才不会自苦。沈婉明白，也深知有些事实在无可奈何，并非鲁莽露情能解，她想了许久，这样的话，是她在斟酌分寸后，唯一能痛快道出的。

“在想些什么？”

乱世下的安宁，可贵至极，促使此愿成真的人，却还在自苦。

他的声音落在沈婉的头顶，仿佛淬过雪般清冷。

牧衡在她靠近后，视线忙落于别处，怕看她一眼，筑起的心防就会被温柔击碎。

牧衡脊背一僵，望她眉眼中的真诚，竭力敛着情绪。

待到夜里，村落重归寂静后，沈婉将洗好的衣衫挂上，坐在檐下任由晚风将头发吹干。

微风将她墨发吹起，沈婉很想看他是何种反应，可她却没敢回头，只是摸了摸发间簪子。

“亭侯穿旧衣去田间好些。”

牧衡步伐稍顿，半晌才道：“不会。”

但她仍听得出，这是克制后的音色。

牧衡沉默须臾，才缓过神来。

屋中纤尘不染，显然被人收拾过，而那人正坐在案旁，望着案上的七星，面上瞧不出喜悲。

她说完，拿起耒耜③往外走去。

“好。”

牧衡曾问她百姓心之所向，如今皆是眼前景。

“不必这样，我无碍。”

“没有，我应过你要感应的，直到天道给我们指引的那天。”

他其实不欲透露任何，但沈婉总能极快地感应到，使他所有的情都无处可藏。

沈婉将胳膊放在膝上，枕着听他言。

他的答复依旧简短，沈婉稍怔了下后，笑中略有些无奈，坐在案旁拿出七星，尝试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去感应。

形成水墨色，阡陌处已有村夫扛着锄头欲去田间，他们谈笑怡然，目露期盼。

她回到院中，将农具归整到墙根处，净手后才提着饭食走入屋内。

可惜天道真正认可的人，好像只有牧衡，没他在时，七星不会给她任何反应。

牧衡听着，在她身侧坐下，望着院中荒废长满杂草处。

*

话音落下，两人没再言语，静默地吃完饭食后，沈婉从行囊中拿出套旧衣递给了他。

沈婉一怔，柔声道：“时节稍晚了些，田间只能种菽，若是春日，还能种些稻米栗米，有些可惜了，但好在军民共屯田，不出意外，今年的粮食定够军需。不过院中倒是可以种些晚菘③，今日实在有些累，只能在这看着。”

“那就好。”

“将士们在西侧开垦荒田，亭侯想去的话，吃过饭食应能赶上农忙，趁着日头不大，能帮着翻些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