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拨银灰色的中长发，把它们统统揽到脑后，旋即手肘撑往扶手，用手托着下颌，带点儿倦意。

昆廷缄默不语，面容沉静温和。多诺万也不错开目光，就这么似笑非笑地注视他。

昆廷疲态尽显，双眼不再看向对方，涣散地飘向某一处。

“光明阵营决定和我谈判。”

“然后呢？你要从始至终记住一点，莱顿——青春，你的生命，它是只个面包。”

“那天之后……”

……

“您想要我给个痛快？不，昆廷主教。我倾佩勇者，特别是那些曾经骁勇善战、受万人瞩目和敬仰，并且把一腔忠诚和热血献给信仰的人。”

“他们模模糊糊走露奥卡西法阵的风声，声称法阵早已是黑暗阵营的囊中之物。奥卡西法阵，高层和魔法塔除外，其余人，也包括我……在此之前，都对它一无所知。”

多诺万浅浅一笑：“以前的您光芒万丈，人们甚至说，您有弑龙的能力，可见曾经多么强悍。您不爱听，所以将眼睛闭上，没关系……至少我睁开眼看见，诚挚的忠诚保留到现在。既然尊敬，便不会残害您。”

昆廷不作表态，知道他话语没有完全抖干净。

“然而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它永远躺在身体里，进而爬到皮肤、四肢，让你酸痛，让你乏力。

“它会发霉、腐坏，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

“您说得极好……”

末了，多诺万用鼻音轻笑。其中涵盖的嘲弄，令昆廷脸上的神情皲裂一丝缝隙。

——“那天”自然是指多诺万公开质询光明教廷，甚至将其广而告之，闹得斯维亚王国满城风雨。

“……谈判？”

银灰发尾犹如巨龙的尾巴，正轻轻随动作扫着地面，惬意地欣赏猎物矜持的面具开始破碎。

“知道为什么吗，莱顿？”

昆廷的嘴角始终挂着微笑，尤其当多诺万讲述时，愈加显得祥和。

“您安住此处，想必消息通得有些慢。粗略讲给您，且当个笑话听吧。”

一月之后，多诺万忽然登门拜访。此刻二人面对面坐着，壶里的热茶仍旧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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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它也曾安静地呆在你怀里，给你充饥饱腹。”

“面包有期限。”多诺万半仰在藤编椅上，说道。他替侍从回答了昆廷的问题。

“他们要你活着，作为红衣主教和阵营长老，继续为教廷效力，手底下的几个教区需要你去管辖。”

“两边乱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究竟谁人在背地里勾结，他们依然在调查。”

“我一把老骨头，没您可折腾的了。”

“不妨猜一猜结果如何？”多诺万将手一摊，“算是之前您给我留谜题的回礼。”

“过去三十天多天，有一台好戏上演。”多诺万将自己的后背沉入椅背。

“阁下今日找到老朽，或许是因为有其他要事需要说？”

“……”

“曾经拥有的辉煌和荣耀，如今化成最甜蜜毒药。您说是么，昆廷主教？”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称得上精彩，但内核无聊透顶，卓娅向来不喜欢小丑吵闹的戏码。”

“倘若不涉及任何原因，那么，它照样要变硬：在无数风吹雨打的日夜蹉跎后，变为掺杂石粒木屑的黑面包，坚如磐石。”

多诺万仿佛只是轻描淡写地顺嘴提一句小侄女，没有含混别的意思。

“光明教廷还没给个准头，黑暗阵营便‘倾力协助’。您猜猜他们干了什么？啊，这您应当清楚。”

“‘人类通向光明和希望的光’——结果在黑暗阵营掌心捂热好久。”

“要事？……嗯，倒是有一件俗事，与您有关。”

“谈判的条件，是允许您永远安居遗落岛。您用自己的‘面包’为他们打造一枚荣誉勋章，关键时刻，它派上了用场，教廷对您也颇为上心。这是个好的消息，对不对。”

这是比千刀万剐更加令昆廷难以承受的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