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这让她惶恐、畏惧，但不知为何，又有一种根本掩不住的兴奋。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她一直在跟礼部的人一起琢磨新的科举规则, 几乎快要被繁琐冗长的条款折磨晕了。

陆裳又笑了，转头往窗外看去，“小妹，这天下大得很呢。”

“那今日不议事吗？”可芳一听，立刻蠢蠢欲动，“您要去赏花，我立刻就叫人在园子里布置好，保准不用您操一分的心。”政事虽然要紧，但放个一时三刻的也不会就出什么大问题。

人一忙起来, 就连季节的感受都不甚明晰。

整个大越都因为科举改革之事沸腾了起来, 但是贺星回本人的日程，并没有因此产生太多的变化。

陆薇眨了眨眼，挣开了她的手，“阿姊虽然没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平常咱们一起读书，兄弟们都经常不及你。要是女子可以科举，这头名还说不准是谁的呢！”

这的确是一本正经的诗集，应该是某次集会的唱和之作，之后集结成册。

“如果我告诉你，这本诗集里的每一个作者，都不是世家子弟呢？”

这世上当然不是没有人比得过陆裴，就在陆家，就在她面前，就有一个不比他差的，何况天下士子？

第040章 春日

失去这个头名，对世家来说意味着什么，陆薇知道得还不是十分真切，但她已经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

“可不是？”可芳从外头进来，笑道，“御花园里的桃花都快谢了，我看殿下忙得没空去赏，只好折一支回来插瓶。”

再加上事情虽然繁难, 但她只需要提纲挈领，而且她脑海中本来就有一套科举的骨架，只需适时地将之拿出来，供他们参考即可。

不过总体来说，这段时间的工作虽然强度大，但都很顺利。尤其是礼部的官员们都很听话，没有像一些不长眼的家伙那样，凡事必要跳出来反对她, 就更是令人身心舒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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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虽然忙, 但这两个月，竟是贺星回摄政之后, 最轻松的一段时间了。

陆薇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她看起来温温柔柔，端庄守礼的姐姐，竟然也会在房间里偷偷藏这种一看就见不得人的东西。

陆裴很有可能不能像他想的那样轻易夺得头名。

陆薇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陆薇神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阿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是自然。”陆薇抬起下巴，“京中这些世家子弟，咱们认识的也不少，就没有几个像样的。咱们家的孩子，就是最好的。”

陆裳听懂了她的意思，露出了一点很微妙的笑意，“你就这样相信，这头名会落在我们陆家？”

贺星回走到窗边，低头嗅了嗅桃花，也跟着点头，“确实该轻松一些了。”

要知道，礼部的官员们, 可以说是整个大越最会吵架的。尤其是那些老臣, 引经据典起来, 不是骂人，胜似骂人。

“在世家之中，自然是最好的。”陆裳语气淡淡。

可惜世家站在高处太久了，从未想过低头去看地面上的人物，全然不知那里正在酝酿着什么样的变化，还在做天下第一的梦呢。

“真的？”陆薇这回是真的吃惊了。

这一日, 贺星回清早起来, 就闻到了一阵淡淡的甜香，循着香味转头望去，见窗下的细颈瓷瓶中插着一支开得正好的桃花，这才有些恍然地道，“春天来了。”

这本她没有听说过名字的诗集，里面的作品竟然篇篇都是佳作，陆薇一时看住了，揣摩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都是好诗，读来令人齿颊留香。不过，就是普通的诗集罢，阿姊怎么藏得这样好？”

贺星回当初将科举挪到礼部，一是因为戴晔不识抬举，二则是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负责贡举之事的一直都是礼部,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见可芳拉着脸，撅着嘴，她话锋一转，又说，“不过花也不能不赏。你这就去把园子布置起来，回头把那些官员叫到那边去议事，两不耽误。”

她已经听懂陆裳的意思了。

贺星回笑了，“事还是要议的，时间紧迫，耽搁不得。”

陆裳拉着她的手，把人领回了自己的卧室，掀起床上的褥子，从床板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本书。

可芳还能说什么？

陆裳把书递给她，她就呆呆地接过。陆裳叫她看，她才低头去看。

“《春山集》。”令人意外的是，这竟然是一本诗集，并不是她想的那种东西。诗集有什么可藏的？陆薇不理解，她翻开书页，继续看下去。

她只是更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