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阔廊，灯火明亮，摆着桌案，悬着舆图，一旁还有食案，坐垫，软榻——跟他们的驿兵小屋真是天上地下。

……

“那个谢燕来。”

“谢燕芳的弟弟。”

“前几天有位大人在街上挡了这谢九的路，那谢九扬手就打啊——”

谢燕来哈哈一笑：“休息什么啊，趁着我得势，当然尽情耀武扬威啊！”说罢一甩马鞭向夜色的大街而去。

大门前，巡夜也好，护院也好，看到谢燕来都纷纷施礼退避，半句话不多问。

他人没跳起来，谢燕来抬脚一踹，余下的变成了话变成了尖叫，谢宵滚倒在地上。

谢燕来抬脚踩住谢宵，俯身弯弯嘴角，凤眼含笑：“说什么胡话呢，我以前不得势的时候也欺负人啊。”

夜深沉睡的人家都被惊醒，家宅里骚动，有惊恐有愤怒，但当窥探到街上疾驰人的身份，立刻又陷入了安静。

罢了，随他去吧，只要谢三公子在，一切都在掌控中。

城外京营里，火把明亮如同燃烧，逼退了夜色，这边人走动，马儿嘶鸣，与白日没有区别。

谢宵气得跳起来：“谢燕来，你别以为你现在得势了，就欺负人——”

……

门房跑着开门，牵马，七八个随从聚来恭候，而门外早有二三十个兵士肃立。

但没办法，谢三公子有令，谢燕来肆意行事，任何人不得质问阻拦。

“谢燕来。”为首的谢宵喊，“大晚上你——”

谢宵脸色更难看了，余下的话被掐断。

……

“一门披上两门威风——”

婢女们看着谢燕来翻身上马，依依不舍“公子，这大晚上的你也不能歇息啊。”

“谢家九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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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燕来一步两步走向他们，脸上带着笑，身形慢悠悠，但不知道为什么年轻人们觉得寒光刺目——

这小子是从动乱那夜的皇城中杀出来的，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血，比谢燕芳都多。

“如今杨氏赵氏都没了，他家可是皇帝唯一舅舅。”

谢燕来微微一笑：“乖，我的侄儿。”说话手一松，没吃完的梨子掉下去落在鞋上，他低下头，皱眉，“我的鞋脏了，谢宵，给叔叔我擦擦。”

随从们兵士们举着火把紧随，如雷滚过，整条街都在颤抖，然后蔓延到半个城——

但谢燕来没饶过他，冷冷说：“重新说一遍！”

婢女们越过这些公子们，继续莺声燕语围绕着谢燕来。

门房们将门关上，谢宅里外安静无声。

……

一队兵将走过，路过的兵士纷纷施礼“张都将。”

门房们站在门边，脚下感受着颤抖，耳边似乎能听到夜色里他人的窃窃私语，对视一眼神情无奈，谢氏不管是在东阳还是京城都从未如此嚣张姿态。

他身边的公子们猝不及防，差点被砸到，一阵骚乱，纷纷喊“谢燕来，你干什么！”

色很难看。

公子们将谢宵搀扶起来，谢宵一连串地骂：“这混球，这杂种，这无赖，这小人——且看他能得意几时！”

杀过很多人，如今领皇城禁卫统领，整个京城的兵马都听他调动——

他的话没说完，谢燕来看向他，呵斥“大胆，怎么跟我说话呢！”

穿着将官铠甲的张谷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在身后将士的簇拥下径直走进一间营房。

“现在我得势了，那当然要更厉害地欺负人啊！”

谢宵的脸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九叔。”

这个谢燕来啊——

说罢脚一转，在谢宵的衣服上拧了拧，擦了擦，收回越过他阔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