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下山的背影，他也没有多看，直接去发自己的呆了。

他说话时很平静，接受了所有结果。

查不查看，为什么会有人，都与自己无关了。

所以对什么都淡漠无所谓。

突然响起女子的声音。

他横剑抱拳，解释道：“抱歉，唐突了姑娘，我无意偷听。”

他无意识地驻足。

登高，山里雾气渐浓，渐没了人气人声，他的心也静了下来。

那声音清淡，又隐隐约约的有力，好像能安抚人心。

“公子，下面的石桥被水淹没了，我今晚有急事，烦请告诉我其他下山的路。”

讽刺的是，造就预言实现的，正是当初那个关心他的父亲。

“观自在菩萨，…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安静，虔诚。

她没有束发，满头乌发随意披挂，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是什么模样，只想最轻便地来。

因为心绪而放低了思考和警觉，他本该一听就知道不对的，这会才明白。

带着路，无意识地回想女子刚刚说的话。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这话不对。

白衣白纱，单薄的身影，低吟。

他反应过来，方觉有点失礼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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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跪了很久，因为她点的那支香已经烧了很久，烟雾缭绕，使得整个环境都染上一层氤氲的神秘。

听见下雨，她暗念糟了，急忙起身离去。

他一惊。

回过头，果然是刚刚的白衣女子。

李凌白现下的心态，决定了他不会产生什么好奇心。

经文入耳，竟有梵音禅意。

“师父，今天可能是最后一面了。今日一别，凶多吉少。”

…算了，不重要。

路上都是肆虐生长的植物，几乎盖住了道路。

自己只是感到这念经声莫名安抚平静，如靡靡梵音，才不知不觉驻足。

所以现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庙宇，就是他生前住的地方。

从小他便常常来这里。

“…哦，那道石头路地势低，容易被水淹，你跟我来吧。”

噼里啪啦的雨声，渐渐缭绕升腾的香气，他静静吸了一口雨气混合的香气，默然呆坐。

一阵女子的细吟停止了他的回忆。

“你怎么知道我对这座山很熟悉？”

她上来念念经，荒山只有自己一人，所以随心所欲地祷告，却没想到背后有个陌生男子，可能已经把话全听了一遍。

直到淅淅沥沥，天下起雨来。

师傅从不修缮庙宇，说不看衣冠不修华服，才是佛的本来面目。只要有佛心，何须在意外表。

临行前，李凌白去见了师傅一面。

师父已经仙去十年，没了人迹，荒山荒庙，怎么会有人？

师傅不喜香油钱，只说如果虔诚便在佛前点三炷香，磕三个头。佛是慈悲的，必会垂眸于众生。

他出生时被预言命途坎坷，厄运变故，吓得老皇帝让他认了个庙宇寄命。

多少有点意义。

…

刀杀人。

至少他的血是为了保卫国家而流，而非丧于无聊的政治斗争。

如今的光景，倒是应了这个预言。

他根本没有盼过能活。

她一直重复地念着，一句念完了就从头开始，似乎不觉得累，也不觉得次数多。

师傅常跟他说，你应当心有苍生，胸有大义。

他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

或许死在报国的路上，埋于西北的风沙中，好过成为紫禁城上空的幽魂。

“臣领旨。”

她盯了他一眼，神色变得复杂，但似乎想起急事，没有多话便下山去了。

一个带面纱的女子，背对着自己跪在佛前。

远离人世，拜别恩师。

回过头，看见门口的男子，微微一怔。

她纤细的身影如笼于薄雾中。

此去西北，可能会死在路上，死在沙场，死在哪个角落里。

他点起香，向故去的师傅致意。

师傅的坟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