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就是死了嘛，呜呜，其实，其实本来也没什么的，我有心脏病啊，早就知道会有今天了，当初还告诉我闺蜜说，如果我死了，不要难过呜呜，以后忌日的时候给我在墓碑前放一束黄玫瑰，我最喜欢黄玫瑰了呜呜……可是，可是我没想到会死得这么早，这么快，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一点征兆没有的，眼前一黑，胸口一疼，就到这儿来了！”

等什么时候有信号，野道士就能看见了。

中国人口多嘛，死的也多，而最近一二十年投胎的又少，所以滞留的鬼魂日益增加，难免秩序混乱。

他穿着血迹斑斑的铠甲，几支染成黑红色的箭矢透体而出，滚滚黑色煞气中竟隐约夹杂着几缕金光。

姑娘响亮地抽噎了一声，“你不懂啦呜呜。”

无数亡灵从数条通道汇入，乌压压一片往前走，看不到尽头。

反正要等，不如多等几十年，等着老婆孩子一起下来，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走。

虽然她哭得真的特别伤心，但不知怎么的，张敞就觉得特别喜感，干脆在她旁边蹲下，“死都死了，还有啥可担心的？”

过往的记忆已残缺不全，他只隐约记得好像在打仗。

夜深了，外面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响起。

他缓缓抬头，对上镜框中一张皱巴巴的老脸……你谁？

呼，好久没享用过如此丰盛的香火了。

有金光者，生前必有大功德。

路过的张敞听了，特别好心的过去推了推她，“妹儿，你已经死了。”

何人供奉？

为了维持秩序，地府会不定时对外召集志愿鬼。

那姑娘的哭声猛的一滞，然后骤然拔高，“我要社死了，我要社死了！”

自从上回见了媳妇儿之后，张敞忽然就不急着投胎了。

发过去。

小姑娘从胳膊缝里抬眼瞅，发现是个40来岁的男人，胖乎乎笑眯眯的，好像挺和善。

战事惨烈，他为帅，身先士卒，然后……他死了。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木讷的神情逐渐和缓，竟多了几分活气。

梦里还在想呢，明天再去多买点肉，炖鱼也加一碗，要红烧的，师父爱吃。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天地间，永远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灰雾。

供桌前忽然显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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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是谁？

虽然没有工资之类的实质性好处，但算在功德里，后期返回阳间或是投胎，都可以适当优待。

与此同时，地府。

张敞一听这话就憋不住了，“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啊，有什么难事说出来听听，哥给你出出主意。”

于是张敞就找到当晚宴请的几个资深老鬼，几番联络，终究是混了个袖标。

胳膊上还戴着一道黑白迷彩的袖箍，上书几个大字：“交通管制”。

公务鬼啊，小姑娘放心了。

若野道士在场，必然要惊呼出声：

一个年轻姑娘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伤心，“哇啊啊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又奉了一回供品后，牧鱼才揣着满心的愧疚和遗憾回屋睡觉。

与阳间的烟火璀璨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