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怪他担心。

焦先生也来了，他虽留过洋，略有了一点墨水在肚子里，但整体还是粗鄙的，当日竟弄了一座金砖堆砌而成的小山，敲锣打鼓送过来。

三爷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戏楼大堂内堆满了各色金银精心打造的宝山宝树，黄的是金，白的是银，绿的是玉。

在蓉城，五爷的生日可是件大事。

二爷惊讶道：“呦，说话了！”

五爷又急又气，脸都白了，“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出去，怎么还见了红？”

尤其一个商会老板送的宝花，乃是请能工巧匠将纯金打成极薄的金片，以金珠做蕊，最后用金丝攒到一起，只要一阵微风便能轻轻颤动，若非那色泽，竟跟真花是一样的。

后头屋子里二爷三爷对视一眼，笑着摇头，也相互搀扶着下去了。

五爷拍着巴掌笑，也来了兴致，“西洋趣儿倒有些意思。”

二爷包扎好了伤口，靠在床头说：“听说是西洋传来的玩意儿，叫什么留声机的？会学人说话。”

说着就见人抬上一个大箱子来。

于是五爷生日当天，整条街上都停满了洋车，又有各色花篮，喘口气都是香的。

里面有几张空胶片，还有几张带着西洋曲儿的。

许多他的戏迷打老早就开始准备礼物，盼望着哪怕能让五爷多瞧一眼，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众人便都起哄。

这个说是洋鬼子的摄神大法，那个说喇叭花说话了，乱七八糟乱哄哄一团。

就听二爷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秦老太太赏了不少好东西，估计是招人眼了，半路上给人下了黑手……”

五爷拿起一张放进去试了试，那胶片吱吱哑哑转了几圈，果然飘出一阵女人的声音来。

也不用外头请大夫，三爷自己就会点医理，帮忙拆了纱布换药。

说着，一群人闹哄哄往外走。

第72章 梨园（六）

五爷大笑，也不推辞，“那好，咱们就下去唱！”

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话，说五爷这些年尤爱金银，众人便纷纷动了心思。

可如今受伤的却是他，想来当时一定十分险恶。

二爷笑道：“也没什么，二哥这不是全须全尾回来了吗？对了，还给你带了礼物呢！”

外头就有人喊，“洋鬼子的歌腻腻歪歪，咱们也听不懂，还是五爷唱一个！”

几天后，二爷回来，挂彩了。

常年练戏的人大多有点功夫在身上，二爷又彪悍，往常打起来，总是别人吃亏多些。

只一朵这样的金花便已价值连城，而那老板竟然弄了个大花篮，里头装了足足21朵。

五爷过去打开一瞧，果然是一台喇叭花式的留声机，闻言就笑：“什么学人说话，它又不是八哥，这里面有机关，能录音的……”

“对，五爷来一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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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爷过的恰是21岁生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赋予断井颓垣……”

五爷嘴上说着不要，眼睛却还忍不住往上瞅，二爷三爷就都笑。

五爷哎呀一声，“早知道就多带些人。”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挤了一群人，都探头探脑看热闹。

放出去到几千响鞭炮隔着半座城都听得见，那烟尘遮天蔽日。

另有那栩栩如生的金船金花，金光灿灿，简直晃瞎人的眼。

五弟天分高，又长的得人意，从小就招人疼，性子还跟小孩儿似的，最喜欢稀罕东西。

过了会儿，戏台上果然传来五爷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