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走吧，回去了。”

一想到大哥的事，我的心情便不免有些沉重，便只是点头。

他站在江水边，似乎正凝望着被月光所照拂的波纹。

他的身后便是一排椅子，但却并不坐下。

我走到他身边，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告诉他大哥母亲的事宜显然是不合适的，因为我不确定大哥这是否会违背大哥的意愿。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天气不算炎热，走在桥上，似乎能闻见下方流动着的，被月光照亮的江水的味道。

更也不会有任何人拜访她，让她看看自己儿子如今的模样。

回程的路我走了很久，感觉上，我觉得比去寻找时要漫长得多。

我那时执着地认为老爹是不会对大哥真正做出什么的，特别是在他犯了“错”，却还没来得及澄清的情况下。

妇人的住处其实与来时季枭停车的地方有着相当一段距离。

他走在前面，我没说话，只疾步跟在他身后。

好像是第一次，他如此认真地凝视着我的脸，那一刻，我感觉到他似乎是想说什么的，我张了张嘴，可终究，他只是别过了视线，我们走到了车门旁，他没有就这个话题再继续深究下去。

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寒战。

再看看大哥隐忍的这些年，我觉得他一定设想过的，当上家主后，禁令解除，接母亲来享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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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窥见过大哥凝视喻景盛的眼神，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疼惜，我猜大哥是这么认为的——好歹我曾有一个母亲，虽然我永远无法再见她，虽然她似乎因为触怒了父亲而无法得到生活上的援助，可我终究是有一个母亲的。

每个月只有一次，哪怕每一次只有一小时。

老四和老大的处境原本从表面上来看错差不大，甚至老四还要比大哥更坏一些。

季枭转过身，面对着我。

没有承接之前的话，他说：“我见过你母亲的照片。”

我其实有些意外季枭居然真的会等我。

江中的月光似乎正折射到他的脸上，光线是冷的，使他的面部线条看着格外冷冽。

脚都有些走疼了。

季枭的车仍旧停在我车的后方，这么长时间过去，它们未曾挪动半分。

他颐指气使，作威作福，天不怕地不怕，好像从不需要一个母亲。

他微微侧过脸，只静静地凝视着我，眼中不大有神采，却仍旧能从中觉察出一种矜贵的傲慢。

兰阿姨无疑陡然间成为了阻碍的存在。

的确，如果他死了，老爹、兄弟姊妹们、喻家……不会有人注意到那个不起眼的女人的存在。

所以无论对我还是对老四，大哥总是更加和颜悦色一些。

跟大家一样，老四也叫她“兰阿姨”。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语气不含感情，却悠悠然，慢句慢句的，“如果你是女人，就应该是那副模样，不说八九分相似，六分总是有的。”

一时间我好像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

老四向来被认为是老爹从外面领回来野孩子，没人知道他母亲是谁，他的世界里唯一的年长女性，便只有老爹身边的兰阿姨。

“在喻老爷子的卧室，”他略一抬手，一个拉开柜门的动作，“它被固定在储物柜的侧板上，像是一块不起眼的广告贴图，那老头房间的光线很暗，不注意看几乎察觉不到。”说着，季枭顿了顿，他走到我身边，我能感觉到他带来的，专属于江边的徐徐凉风。

顺着司机的视线，沿着江畔所种植的一颗颗柳树，我找到了季枭的身影。

而季枭则已经察觉到我的到来了。

可以想象当大哥得知老四的从未拥有其实是一直拥有时，他是什么样的心情，更别提那时的兰阿姨还有了新的孩子，而老四已然长大，成为了足以威胁大哥地位的存在。

也无怪乎她出事后第一时间，大哥变成为了最值得怀疑的存在。

然而季枭本人却不在车上。

后来才我知道，那时的大哥却已经认为自己活不长了。

他微微侧过身，问：“是不是跟你想的不一样？”

而老四却从未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