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建议，你有不采取的权利。”我重新躺下来充电，听见荆年离开时故意把瓦片踩得很响。

接下来几天都再没见他出来晨练。

“那你以前在荆府是怎么过的？”

总之电是没法充了，我坐起身，质问他，“我有没有生气，你一点感觉不出来吗？”

荆年同样在晨练，他来得比我更早。

但我心中疑云反而更重。“既然你母亲来自蚀艮峰，那你岂不是仙门之后？为何会沦落成普通人家的奴仆？”

我心想荆年还挺爱炫耀。

他像那些弟子一样，用着戚师兄这个嘲讽性称呼。我气结，我之所以沦为笑柄，还不是因为荆年非要我来这里，居然还笑我？

但与我无关。

他脸色一沉，“你就没有一点进取心吗？”

“嗯。”他这次没再回避。“不是家宅起火，我骗你的。”

“是蚀艮峰的那场大火吗？”我终究是对他的过去有了几分好奇。

剑刃划破空气的凛冽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出，哪怕是在河对岸，也能感受到充沛的灵力野蛮溢出，席卷每一寸天地。

“你生气了？因为我这半年没理你？”他的食指漫不经心地绕着我的头发，它长了不少，让我看起来和这里的原住民没什么区别。但到底不是毛发，而是模拟蛋白质包裹的灵敏光纤。

“你要是修为停滞不前，对我来说，就不好用了。”他半是威胁半是劝诫。

“应该连炼气都算不上吧。”我坦诚道。

“所以最近闲暇时间比较多。”

修炼讲究打通经脉，汲取天地间灵气为己用，然而经脉和电路完全两种东西，我实在是有心无力，便斟酌道：“你还是找别人吧，我师尊不是一直在帮你吗？”

我翻身离开阴影区域，想继续接受光照。荆年却不让我如愿，这似乎是某种乐趣来源，他语调轻松：“你躲着我做甚？”

幼稚鬼。

可惜没充多久，太阳就被风吹来的云挡住了，光照不稳导致电流不稳，很损伤电池。

优秀的人往往更努力，内卷无处不在。

“我上个月已经结丹了。”

切换成待机模式，充电更快。

“你母亲对你不好么？”

光纤的传导能力优秀，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我很痒，于是我抽出头发。“别玩了。”

没想到此言一出，荆年非但没采纳，反倒黑着脸，拂袖而去。“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很简单，我并不需要感知他们的情绪，只要知道他们想要我作出什么反应就够了。”

“嗯，我天生如此。”

“没躲你，是躲影子。”

是荆年的影子，比之前更高了些。他拜入仙门后整个人的气质愈发夺目，此刻衣袂随风飞舞，宛如谪仙，即将回到那云中去。仿生人灵敏的听觉系统竟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过河而来。

我无意探究上一代人的纠葛，一个荆年就已经够让我琢磨不透了，只得安慰他。“先不管出身，长老们看重的是你的资质，而且，你的病也可以治。”

“嗯，我听说了。”我对荆年露出微笑，“恭喜你。”

都难。”

原来如此，因为感知不到他人的恐惧和悲伤，才会从容做出那些事。

我不情愿地睁眼，哦原来不是云影。

“我没病。”荆年不甚在意道，“说正事，我听说——你还在炼气阶段？”

“怎么？戚师兄不是很好用吗？怎的碰不得？”荆年笑起来有多好看，说出的话就有多恶劣。

“仙门之后？”荆年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笑得无比嘲讽。“真是抬举我。”

“没有。”我预估了接下来几天的晴天概率。“维持现状就挺好。”

“都过去了，人都烧死了，不必再提。”

“哦……那这个也恭喜你。”

荆年，我的一号样本，具有某种缺陷。此刻，他脸上露出细微的迷茫：“为什么荆少爷死掉的时候，荆夫人要哭？我明明记得，母亲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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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未完成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