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凭着褚尚书那张言不忌词的嘴，打破这个气氛太过容易，但是显然他此刻并不打算先开口，就双臂交抱往椅背上一靠，静静看着对面的人，很有耐心地等他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原来是担心师嫂啊，其实……”

自认识褚匪以来，那怕是自己冷言冷语，他从来都是满脸笑意相迎，无论身处何地，他也永远会主动赶到身边——所以，赵凉越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今天的局面。

赵凉越嘴唇翕动了几下，道：“我在京的时候，听到了一些谣言，是关于我和师兄的，不太好听。”

那他是怎么看的？

许久后，赵凉越将自己袖口都搓皱巴了，余光中瞥见房间那侧有棋盘，才主动打破沉寂，问道：“现下坐等梓镇消息，实在无事可做，要不我同师兄下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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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下就等着何大公子了。”二头豹笑笑，与两人又说了些闲散话，然后带人离开了。

突值风起，几缕青丝遮了赵凉越的眉眼，褚匪不自觉伸手，欲将其拨开。

“自然是清者自清，但是，”赵凉越顿了下，“但是师兄府上的师嫂如果听了，必定误会和难过，所以，我在想……”

褚匪一进房间，没待二头豹告辞离开，就故意啧了好几声，对赵凉越道：“什么鬼地方？潮气这么重，能住人吗？”

房间内，静得落针可闻，偶有一两声婉转鸟鸣响起，却是起了惊心之用。

那双桃花眼里，噙着一如既往的笑意，还映着一个踌躇的自己。

褚匪语气平平：“不必了，反正是输。”

褚匪闻言蹙眉，明知故问：“如何个不好听法？”

赵凉越闻言，忽有大梦初醒之感，心底竟是隐约觉出了几分其他的滋味。

等二头豹走远，京墨便带人去城内暗访，柚白按照之前萧瑢所教的，去容易隔墙有耳的地方守着，顺便让赵凉越给自己要了一只蒸鸡。

赵凉越即刻换做何五的唯诺姿态，过来温声打断他的话：“兄长，南边多雨，有些潮气正常，我看这处客栈极好。”

赵凉越直直看向褚匪。

褚匪和赵凉越则又陷入了单独共处一室的尴尬。

褚匪打断赵凉越，随后恍然大悟地噗呲一笑，留赵凉越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他。

褚匪微微歪头，看着赵凉越打颤的眼睫，问：“那溪鳞怎么看？”

“等等。”

等了会儿，褚匪喉结一滑，沉声嗯了下。

而赵凉越一直低头，心里苦苦思考对策，并没有察觉到褚匪那双看着他的桃花眼，那双早已将脉脉情愫流溢出来的望君眸。

“梓镇那边有新进展，是关于……”

二头豹带两人落脚的，是湘源城最大最好的客栈，虽然比不得京都，但在西南边陲里绝对算得上乘。

赵凉越微微蹙眉，觉得褚匪这话虽突然，但并不像是开玩笑。

褚匪正打算借机逗逗赵凉越，但抬眸看到赵凉越双眼中的伤感和无措时，心尖跟着一痛，便话锋一转，道：“其实，从来就没有什么师嫂。”

暧昧的氛围一触即破，赵凉越松了口气，起身给京墨开了门。

赵凉越在心里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如果没有所谓师嫂？

他想，自己是懂得褚匪的，他们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大概是褚匪觉得，明明两人已经是生死相托的师兄弟，而他却突然疏远，连个缘由都没有，无论换作谁，都不会坦然接受吧？

“师兄。”赵凉越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赵凉越深吸一口气，小声道：“流言说我和师兄之间，关系不太……干净。”

突然，外面想起了敲门声，是京墨回来了。

本来这出戏到这里也就结束了，但是褚匪突然露出不耐烦来，赵凉越为了配合他，就凑上去几分，说了句话，随后褚匪倏地噗嗤一笑，朝二头豹拱了下手，道：“何某言语有冒犯，多担待，事成之后，何某送二爷一大批好东西！”

四目相对，旧尘的纷乱如麻中，有一根线豁然明朗起来。

最后，赵凉越经过百般纠结，终于舍得开口：

和赵大人，并非被诓骗而来的何家兄弟。

然后两人又陷入沉寂。

“溪鳞。”褚匪犹豫了下，问，“如果没有所谓师嫂，你怎么看待那些流言？”

如果没有师嫂，关于那些流言，褚匪何等聪颖通达的人，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