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在中边抱着涵儿，边与他说话：“我听闻你在朝廷里挑了好些襄王党的错处，做得这样明显，恐怕与你自身无益。”

郑允浩垂着眸子，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是握住金在中的手缓缓缩紧，最后道：“好。”

“允浩，我求求你，你不要再折腾了，好不好？”金在中哽咽着声音，摇了摇他的手，“我活到现在，没什么可遗憾的，你就陪我开开心心地度过剩下的日子，好不好？”

郑允浩闻言，唇角露出一丝酸涩的笑容：“请你也替我想一想，你走了，剩下的漫长岁月，我如何度过？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即便是叫我活上千年万年，也比不上你陪我的这一年半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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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时，金在中正坐在后院的花架下逗涵儿，一身的浅蓝色春衫，他穿着极是雅致，只是面色带着些许苍白，似是虚弱。

金在中拿出帕子擦了擦唇角，眼见一抹艳红染在素白的帕子上，便立刻将帕子合拢，藏进怀中，又抬起眸子，努力扯出一丝笑容来：“允浩，我明白了，我想和你做个约定。”

“凤王殿下对于下官的一些小动作，却是没有加以阻止。”沈昌珉说着，抬眸望向他，眼神之中似乎有些疑惑。

“下官参见王妃。”沈昌珉穿着素色常服，清艳的脸上带着几分恭谨。

郑允浩隐隐察觉他知晓自己的病情，但如今听他说出来，仍是止不住地心痛：“谁告诉你你活不长了？你怎么会活不长？你分明还能活，能活到一百岁……”

何等的忐忑，何等的忧惧，又何等的寝食难安、五内俱焚。

“也正因如此，我弹劾几个襄王一党的官员，陛下则趁机发一发难，也好叫那些人知道，真正手握任免生杀大权的人是谁……我如此动作，当是正中陛下下怀，又怎么会疑心猜忌于我呢？”

，幸好他咬牙忍住，生生被咽了回去。

金在中听了他一席话，倒也有些茅塞顿开，道：“如此自然好。”

郑允浩别开眼睛，泪水终于落下来。

郑允浩是何等痴情，是何等在意他——他说“梨花”谐音“离”，梨花又被称作“闺中孀妇”，寓意不祥，便将府中所有已经开满梨花的梨树悉数移除，换上了寓意长久的合欢——以前他是从不在意这等无稽之事的，如今因为在意，哪怕一丁点对金在中不利的事，他都要小心万分，生怕冲撞了他。

沈昌珉缓缓放下茶盏，唇角的笑容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浓了几分：“那些人本就是错的，我又未曾污蔑于他们，为何无益？”

金在中怀中的涵儿已经睡着了，他便将涵儿交由乳母，又挥退了周围人，这才道：“他最近忙着别的事，恐怕无心于此。”

他说着，又垂下眸子，曼声道：“襄王自吏部出身，朝廷文武百官多受他提携，无论聪明的糊涂的，都将襄王看作自己的主子，可他们却不想想，真正提拔他们的人并非襄王，而是陛下……陛下疑心如此之重，绝不会任由朝廷中人被襄王收买，自己却被架空，这也是他前几日将几位皇子皇孙的职务调换的原因。”

金在中摇了摇头，唇上已经渗出血来，他目光哀哀地望着他，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道：“允浩，我知道我活不长了，可你这样，是要叫我死了也不安心啊！”

郑允浩眼眶发酸，仍是哽声道：“好。”

怀庆帝的疑心何等之重，只要有一丝偏颇，便会存下猜忌。沈昌珉做的这样明显，显然是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

郑允浩此时的心情，正如海棠盛开时见黑夜来临——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只不过，万一我若是真的不行了……”郑允浩想说什么，金在中却并没有停顿，“我希望你能替我守一年的孝，一年之期满后，你若还想来找我，便来找我吧。”

“你不要骗我。”金在中笑起来，涂了血的唇格外娇艳，“允浩，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金在中一愣，随即胸中一痛，差点又要呕出血来。

“什么约定？”

“卿卿！”郑允浩见他不对劲，忙替他顺气，“怎么了？不碍事吧？要不要我去叫吟千行或者元硕来替你诊脉？”

“以后再不要提这件事了。”金在中笑得风轻云淡，“无论还剩几个月还是几十年，只要是陪着你，便是好的。”

第二天一早，沈昌珉来了凤王府探望金在中。

那香片大约是茉莉、木樨一类制成，煮开了甚是好闻，香气扑鼻。

“是。”沈昌珉在他对面坐下，便有侍女上了香片上来。

金在中见他盯着茶瞧，便笑道：“那香片是我从北祁带来的，北祁天寒，故制出来的香片格外香些，你不妨试一试，比东神的入口要清冽些呢！”

沈昌珉笑了笑，便拿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随即道：“不错，确实要比东神的要清冽些。”

“你又多礼了。”金在中将涵儿抱起来，抱在怀里哄着，又对他道，“难得你来看我，快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