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哭出来的。

原先那一双圆圆的杏眼，因着听见声响而睁开，肉眼可见地红肿了一圈。

因为先帝突然召他觐见，允准他这个向来不受宠的皇子，进入上书房学习。

又听见要更衣的消息，杨嬷嬷忙不迭便过去了。

是容娇在御膳房所住的小院。

沈陆离以为母亲是在歇息，便想给母亲一个惊喜。

沈陆离自然是不会缝衣裳的。

杨嬷嬷听到消息时，正在亲手抚平侍卫服制上的皱痕。

沈陆离神思回笼。

娇娇不会，一时间做了傻事吧？

噩梦随即如骤停的暴雨般褪去。

沈陆离对杨嬷嬷颔首：“麻烦嬷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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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呼出一口气，沈陆离凭着记忆，走到一扇门前。

盛长福赶紧道：“皇上放心，奴才都安排得好好的。”

收拾好后，沈陆离就从小门出去。

冯太后的双眼妩媚地往他身上一扫，打量沈陆离如同打量一件值得付出的商品。

他屏住了呼吸，轻轻地推开了门。

路蕤早就已经等在了那里。

轻轻侧耳听了听，竟是一点声响都没有。

也是在这样近夏的一个傍晚，他兴冲冲地跑回和母亲居住的地方。

数了数桌上的奏折——重要事情他都已经加班加点批阅完了，剩下的，都是各地官员絮絮叨叨、恭贺端午佳节的请安折子。

木门被推开，里头没有点上灯烛。

有清脆的鸟叫婉转响起。

俊眉一动，沈陆离记忆深处的噩梦涌现。

二人抄着小路，向御膳房的后院疾奔而去。

和盛长福一样，杨嬷嬷也道：“皇上放心去吧，紫宸殿这里有奴婢，不会让那唐公公察觉出来不对的。”

“来，陆离，乖孩子，来母亲这儿。”冯太后的嗓音中，隐藏着欲.望的毒蛇，似乎在“嘶嘶”吐着舌头。

母亲说不定也能因为这样，而在宫中拥有名正言顺的地位。

面上有粉白的面粉印子，衣裳上也有许多粘面粉的褶皱。

因着路蕤的提前安排，周围可谓是悄无人声。

想到这个可能，沈陆离一下子焦急起来。

他当机立断地吩咐道：“你去传杨嬷嬷来替朕更衣，再将路蕤传召过来——宫外的一切可曾是打点好了，朕今晚就要出宫。”

沈陆离心中微微一颤，清冷的眉眼间闪过一抹心疼。

母亲最近还生了病，也方便请太医过来看了。

借着浅浅的月光，沈陆离一眼就看见了蜷曲在床上的容娇。

然后，沈陆离看见了钟氏苍白的、了无生息的面孔。

“微臣记下了。”路蕤面露严肃之色：“微臣先去着手安排，先行告退。”

“娇娇？”

他只见了钟氏这最后一面，旋即就被带到了冯太后的椒房殿。

当她抚平到肩头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一小截的针线。

也顾不得什么君子之风，他将门往里一推，嗓音中隐隐含着点颤音。

娇娇她……应当在屋子里头伤心。

在路上，沈陆离将自己的安排都吩咐给路蕤。

沈陆离挥手，待路蕤离开后，便转身看向身后。

可母亲的屋子里面很安静。

杨嬷嬷笑得开怀：这连衣裳都奉上了，看来皇上那儿进展顺利。

这就意味着，他的皇子身份，终于得到了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