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谢氏微微挑了一下眉，道：“谢谢娘娘关怀，妾身也不情愿跑这一趟的，还不是为了乘风……他都如今这个年纪了，院子里还空空荡荡的，旁人家的孙子都能跑能跳了，他还孤孤单单一个人，妾身总觉着是不是犯了太岁了，不然乘风为何总是不开窍？便去了趟禅山寺，去去晦气才好呢。”

两家的车架在城里分开了，大谢氏回了府上，谢琅玉去上职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有宫里的人找上门来了。

这一番话讲得，屋里几个夫人对视一眼，心里各有计较，京城的风俗就是郎君过了十七便娶妻，拖到及冠都算迟了，谢琅玉如今都二十三了，再不娶妻，不免有些讲不过去了。

大谢氏忽然又看着太子妃，苦口婆心道：“娘娘，下次乘风若是还来饮酒，您尽管把他赶出来，不必给他留面子！哪有做弟弟的，仗着兄长温和宽厚，这般蹬鼻

大谢氏一进来，几个夫人都起了身，同大谢氏问安，身后的宫女也默不作声地请安，大谢氏笑着点点头，抬了抬下巴，又向皇后行了福礼。

皇后捏了捏手里的手炉，面上笑道：“听闻你今个出城了？天这么冷，怎么还去拜佛了？”

大谢氏心想，还真是一时半会都忍不了，便穿了披风，跟着入宫了。小黄门见了大谢氏便叫夫人，把她引着去了皇后的坤宁殿。

大谢氏拿帕子按了按嘴角，靠在椅子上，笑道：“哪这样容易相中，这么一讲，妾身还想问问娘娘的意思呢，您长妾身几岁，也能管教住乘风……早年您讲乘风不着急成亲，您同陛下会有安排，妾身欣喜，便不提及他的婚事，只是如今都二十三了……这么多年了，乘风是不着急的，他一个人乐得轻松，就是妾身，妾身年纪大了，就想抱抱孙儿……乘风不争气，做事也做不好，文不成武不就的，妾身没有脸面叫娘娘操心他，想着不如就叫他先成家，妾身自替他相看，后再立业，指不定就开窍了呢……”

几个夫人都笑着，规矩地坐在玫瑰椅上，不过都慢慢不讲话了，自然而然地叫屋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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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看了几眼，只当没瞧见的，笑着叫宫人添茶水。如今陛下提倡节俭，夫人女郎们出入宫廷，多是简朴打扮，皇后更是以身做表，衣食住行样样节俭，屋里都只起一个炉子，大谢氏却衣着华丽地出入内帷，在府上生活奢靡也无人指摘。

吴清源像是懂了些什么，不免有些激动，连连点头，道：“下官晓得了。”

大谢氏话中有话，这屋里有都是一点就透的人，什么犯太岁啊，怕是有人阻碍。

可以留下，不用再放走。”

·

大谢氏进去的时候，屋里正热闹呢，好好一个大殿，只点了一个炉子，还搁在了边角，是以屋里的人都穿得厚实。皇后穿着深紫色的板正宫装，头上带着白玉头面，气质雍容，眼神和煦。这打扮十分家常朴素，除了过人的气质，穿着同旁的寻常人家的妇人无甚区别。

皇后面色不变，仿佛并未听出来，只低头饮了口茶，抬起来时又是一张笑脸，道：“乘风是有相中的人家了？”

皇后面不改色，只道：“本宫稍后便同陛下提一提，陛下前个还同我讲呢，乘风去了一趟苏州，像是稳重了许多，想来是收获不少的，哪里至于讲他文武不成？你就是要求太高了……”

太子妃穿着红色的小袄，妆容艳丽，身上还搭了披风，笑着陪侍在一旁，再边上便坐着一些夫人陪着讲话逗乐子。

皇后瞧着有些年纪了，眉宇间有一道皱褶，像是常年皱着眉毛一般，她连忙叫大谢氏起了身，坐到边上了。

谢氏像是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摇头叹道：“整日闲着进宫喝酒，喝到半夜三更回府，府上的二门都关了，妾身是真不想给他开门，他自个不争气就不讲了，就怕他带坏了殿下，殿下身子又不好……更要格外注意才是，妾身回去还要好好同他讲讲呢，哪里能整日带着太子做这些不正经的事情，一点都没有为人臣的模样……”

边上站着的是一行宫人，穿着统一的绿色小袄，垂首站着，规矩地很。

大谢氏穿着华贵的披风，头上带着显眼的宝石头面，捧着个鎏金火炉，炉子上还镶着几颗绿宝石。她一进来，施施然地坐下，叫原本朴素的坤宁宫仿佛一下亮起来了。

皇后接着看着大谢氏的眼睛，把手炉的炉子转了一圈，缓缓道：“听闻，这赵侯也十分看重他呢，赵侯有眼光，乘风怕是有些成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