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小心地开口试探道：“王爷，已经三更了，早些歇息吧。”

“这天下，大概没人比王爷更恨燕世子了。”

“更要命的是那夺妻之恨。”

“只是什么？”小丫鬟听得正投入，催促着家丁继续说。

萧逸然，便是六王爷的名字。

听到他要出去，管家心头一沉，正要开口劝说，萧逸然已经一言不发地把房门关上。

那湖蓝色的衣袍，是萧逸然从燕世子的府里偷来的。

这幅字是燕世子儿时写的。

但他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立在坟墓前，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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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体还带着些稚气，一看便知道是刚学会写字的孩童写的。

“燕云，到头来竟然是我杀了你。”冰凉的茶水从喉头而下，一直凉到心头，六王爷却毫无知觉似的，又给自己猛灌了几杯。

纸张看来已经有些年头，边角微微泛着黄，上面只有三个被刻意放大的字—“萧逸然”。

自燕世子出事以来，萧逸然因为被禁足，已经许久未出过门。

自此之后，萧逸然每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都会去燕世子的墓前看看。

萧逸然淡淡得“嗯”了一声，转身进屋。他踌躇了一下，末了又补一句道：“王叔，明日一早，给本王备匹马。”

管家闻声而来，见情况不妙，立刻赶紧将两人赶出院子，心里暗道大事不好。

两人聊得正欢，原本紧闭的房门却突然大开，两人一抬头，就看到萧逸然面无表情的脸。

丫鬟家丁轻手轻脚地来收拾鞭炮的残渣。

“只是这燕世子是皇帝那边的人，而咱们王爷，是被皇帝时刻提防着的人，时间长了，两人便生疏了。”

“如何说来？”

六王爷不再言语，自顾自地走到桌前倒了杯茶，管家识相地离开，带上了房门。

说完，他突然丢下茶杯，大笑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床头，从被子的最里层捧出一件湖蓝色的衣服和一张皱巴巴的纸，他近乎呆滞地摩挲着纸上的字。

“只是……”

偶尔也会伸出手，把坟头上新长出的杂草拔一拔。

这几日萧逸然的情绪时好时坏，脾性也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漫漫长夜，王公贵族的趣事，成了打发无聊的消遣。

“你说，王爷真有那么恨燕世子吗？人都死了还不让人安生。”丫鬟压低声音问道。

家丁放下扫把，开始娓娓道来：“燕世子和咱们王爷也算是从小就相识的，要说本来关系也不差。”

女子生来就爱听八卦，听到这里，小丫鬟更来劲了：“是那位梁国公主吗？”

王管家轻叹一声，赶紧递上暖手炉和狐裘，心道也不知六王爷是在风里站了多久，整个人竟然连头发丝都透着凉意。

王爷，您的衣角烧着了！”王管家推着王爷往房里去，顺道踩灭了他衣角上的火星子，他这才注意到六王爷浑身都在压抑地颤抖。

“王爷，您赶紧暖暖，天气那么冷，您就穿件单衣。”

“对，公主本来与咱们王爷情投意合，不想被燕世子横插了一脚，好好的姻缘就这样没了。”

夜已深，萧逸然院里的鞭炮早已燃尽，屋里的灯却还亮着，房里却没有任何动静，透过窗户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萧逸然带着隐忍怒气的声音，吓得两人差点站不稳。

“刚刚入土，就在您院内鞭炮声响起的时候。”

借着屋内的光，王管家仿佛依稀看到，六王爷的眼眶竟有些泛红。

“滚。”

被唤作六王爷的男子，这才抬起头看向管家，语气却没有任何波澜：“他入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