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渐渐变得遥远无比，屋檐雨丝，海浪喧嚣。

“之前就与你提过了的，你别装蒜。”

早晨的天空灰蒙蒙的，顾桥回头望向正在煎药的殿辰，故作轻松地说：“看来今天不能去一起购置家具了，你放心北上，之后我都会买最好的东西的。”

只是，跟在殿辰身边，这也意味着男人定要多付出数倍辛苦。顾桥曾是从那潭深水中走出来的人，如何不知那十八年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轻轻拍着殿辰的背，一如过去无数次，男人曾对他做的那样。

可你活到现在了。

如果那时没有你握住我的手，殿辰，我生不出来的……

当男人卸下了盔甲时，他也是他最后的屏障。

顾桥看着他的眉眼，忽然微微一笑：“跟我来。”

所以宝宝也会健康长大的，相信我，相信我……

殿辰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但嘴角仍是紧抿的，闻言淡淡“嗯”了一声，熟练地将药渣分离出来。

说完，殿辰就只留给顾桥一个侧脸，并不看他，药罐一倾斜，很快碗上就有淡淡的雾气飘上来——

顾桥睫毛轻轻一颤。

最后，男人只是将侧脸贴着他的鬓发，轻声道：“顾桥啊……”

放眼一望，阁楼内一片狼藉，该砸的都砸得差不多了，并且周围邻居都知道了他在窑子讨生活，还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的。

次日，小雨没停。

第七十四章 君在心口上

唉，顾桥暗叹一声，回身去给宝宝准备蜜饯。

“可我正因知道前路难行……”

……

顾桥。

顾桥的胸腔涌起无尽酸涩悲戚，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将脸贴在他的肩胛，轻声道：“不哭，好吗？”

“殿辰，你知道吗，当你骑着马出现在村子里的那一刻，我觉得我的英雄来了。”

那时，冲天而起的火光中，他就骑在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上，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眼神锐利地扫过来，俊美有如天上神祇……

至少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无论如何，纵然是生死。

殿辰深深地看着他：“从你决意下楼那刻起，我这辈子就都是你的了。你我不谈过往，也不谈亏欠，只谈未来。”

就在这时，殿辰忽然道：“你跟我走吧。”纵然知道有风险，可他此刻只想破一回例，将那些沉着的考虑、理性的计划通通抛开，遵从自己内心的最真实。

“顾桥，你听我说。”

顾桥几乎就要下意识地点头了，可思忖片刻后，还是调笑道：“殿辰，不用觉得心有愧疚，你这个人啊，就从没想过其实是我欠你比较多…”

没有哪个人天生内心强大，强大和脆弱之间往往只一线之隔。

殿辰握紧他的手：“昨夜我忽然就想明白了。你我重逢实属意外，而这样的意外不一定每次都尽如人意。倘若魏光一事不牵扯到军队空饷，朝中派出的是其他皇子或大臣，你觉得他们见到你会是什么反应？顾桥，只有到了后天，我们才会知道明天发生会发生什么，你不妨再大胆一些。”

话音刚落，他的手被殿辰握住，力气并不大，却足以令他无法挣开。

顾桥吃惊地回头：“你疯了呀？”

似乎很有耐心，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顾桥靠在殿辰肩膀，静静地说：“你觉得自己是碰巧碰上了宝宝出生，是吗？其实不是的，是宝宝知道你来了，他才对外面的世界放心了……你忘了吗，宝宝可是你亲手接生的！”

“……”

你说，当年我阿娘是不是也坐在床边，就那样静静看着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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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带着宝宝离开，似乎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信我。”

他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男人冰冷的指尖，拂过他的皮肤，以及耳边那悠长的声音，一遍遍地唤：“顾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