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对谢明月的宠信可见一斑，纵然是先帝最最疼爱的弟弟，而今的摄政王李旒，他的封号，也不过是礼部所取，先帝挑选的而已。

李成绮一面擦身一面道：“何事？”

也不难理解，无权的藩王入京，又是孤儿寡母，有几个权臣弄权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玉京侯谢明月，因名中有明月二字，先帝封侯于他时，特意亲自为其取了封号。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先前小皇帝责罚宫人的场面仍旧历历在目，她听李成绮这样说话，被吓得几乎想拔腿就跑，然而违抗了太后命令，比触怒小皇帝的下场更为凄惨。

不对，现在应该叫太皇太后了。

听到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名字，李成绮攥着浴巾的手一点点握紧，片刻后，又忽地松开。

可见人活久了什么都见得到。

“太皇太后可好吗？”李成绮问。

哒。

谢明月是他的臣子，先时无论多晚，无论什么样的天气，无论谢明月在干什么，只要李成绮有旨意，他立马就要放下一切进宫，哪怕皇帝只是为了点无足轻重的小事。

萧萧小声道：“陛下，太后要您尽快。”

如这样天子一怒的待遇，实在不应赐给谢明月。

一滴他头发上已凉的水滴在他手臂上。

李成绮瞳孔一震。

他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说不定这时候谢明月已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那他连费心思杀谢明月都不用，耐性等着给他封个谥号就行。

着还不如不活着。

天上白玉京，十二五楼城。

现在他却被催着穿衣服去见谢明月，连头发都来不及擦干，不失为一种风水轮流转。

李成绮随口问旁边恨不得将自己缩起来的萧萧，“玉京侯今年多大了？”

“谁？”李成绮问。

他不怎么担心自己亲娘，桃奚皇太后出身显耀名门，性格刚烈张扬，心思九曲玲珑，手段更有如雷霆，从来都是她给旁人委屈受，未有自己蒙辱时。

李成绮竟把自己想笑了。

作为一个曾经几次都险些被废，亲爹只在旁边看着却无计可施的储君，李成绮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从不争一时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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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月待人接物温文有礼，给人如沐春风之感，然而对于李成绮这样觉得春风刮在身上像刀子的人来说，他第一次听闻旁人这样恭维谢明月，还惊了惊居然有勇士敢当面嘲讽谢明月。

既然是太后催促，看得出来，谢明月应该还有权，且十分位高权重。

第4章

玉京，乃月亮之意。

十几岁的时候谢明月就这样，习惯浸入骨髓，想必老了也不会顺眼，不过是从年纪轻轻的伪君子成了老态龙钟的伪君子。

这么说来，他才死了不到两年？

萧萧忽在外面急道：“陛下可洗完了吗？”

萧萧道：“陛下，玉京侯来了，娘娘请您赶紧去。”

有一堆人已在等候了，见到他叩拜称陛下。

“玉京侯，”萧萧看不见李成绮的神情，因此说话更加小心，靖嘉玉从未和小皇帝说过朝堂上的事情，她不得已压着害怕解释道：“就是谢明月谢太傅。”

他穿好衣服，将湿漉漉的头发束起，推门出去。

既如此，他娘桃奚皇太后尚在？

萧萧却仿佛听出了，他平静语调下的怒意。

萧萧道：“奴婢不太知道，左不过三十。”

他问的很平淡，好像真的没听清。

气大伤身，何至于此。李成绮想。

待水温下降，李成绮才懒洋洋地从水中站起，以干巾擦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