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谢明月清明的眼眸中，李成绮看见了鬓角湿润凌乱，双颊鲜艳，狼狈不堪的自己。

谢明月挑得地方很好，打不坏，却疼麻交织，火辣辣的难受。

谢明月是在问他，打了几下？

谢明月，仍皎然高洁得如同他的名字。

李成绮赴死似的将手往谢明月面前一伸。

“几？”谢明月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面容再清丽出尘不过，纵然做着这样的事情，仍有如仙人。

他喉结滚动了下，缓缓道：“二。”

李成绮退无可退，紧紧贴着墙壁，不服道：“孤做错了什么，要先生这样教训孤？”他说这话时有点大舌头，话说得含含糊糊，仿佛嘴里含着什么东西一般。

他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李成绮怔然片刻，强迫自己移开了眼睛。

李成绮闷哼一声，但因为不服气，咬着牙将全部的痛呼都咽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臣为陛下老师，有规劝陛下之责，”谢明月声音温柔，“陛下违背周律，亦是臣之过。”

怪孤当年让人编撰了周律！

李成绮深觉自己当年有病，多喝几口酒都得挨打，不知道当时他命人编撰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谢明月目光在戒尺上落了一瞬, 但很快移到了李成绮不可置信的脸上，“陛下，伸手。”

这不是你的错，全是孤的错！

他素白的手中握着青黑戒尺，颜色反差得近乎于刺目。

谢明月微微凑近，居高临下地问，“陛下，臣在问陛下，几。”

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情绪烧得李成绮面颊滚烫。

孤也不曾喝醉！

李成绮扬着下巴，姿态颇有几分桀骜，“孤不！”

李成绮憋了口气，换了一只手伸出来。

戒尺举起，这次却没再吓唬李成绮，直直落下！

但周律是他要文官编的，谢明月真要罚，他也阻止不了。

李成绮连眼皮都红了，先前可能是喝醉了，此时却是被自己自作自受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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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月目光愈发晦暗难明，“陛下，不可纵酒。”

谢明月平静地看他，坦然自若。

李成绮心说孤怎么纵酒了，孤不就喝了一壶吗？

李成绮一愣，“什么？”

“几。”谢明月重复了一遍。

还没等李成绮反应过来，第二下竟就落下。

他自觉思绪转得飞快，至少顶嘴的时候飞快。

谢明月看了他掌心还没长好的伤口淡淡道：“换手。”

这把戒尺不是谢明月放在书房的那把，大约是从李成绮桌上随意拿的，由青竹所制, 两边不过一指节宽, 薄且细, 搭在人手上的滋味可想而知。

他上辈子被罚的次数寥寥无几，何况是挨打。

李成绮当年被李言隐命人从马上绊下来都没吭过一声，如今要是为了打手就鬼哭狼嚎上蹿下跳实在丢人，至少他喝多了之后觉得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