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回 左(5/7)111  断金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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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戳穿脊梁骨。

许三娘冷笑一声,在衣服上抹上好几道灰,撕出几条口子,提着纸钱篮径直出门。

她专从最热闹的街道走过,哭哭啼啼出了城门。

四水城近日没有兵患,城里百姓闲着便格外留心八卦。

有人昨天给状元郎家的寡妇提亲一事,不少人知道。

眼下见许三娘哭得梨花带雨,提了一篮子纸钱,便都围上来瞧热闹。

她别的倒是不会,若论怎么哭才显得悲痛欲绝,恐怕放在天底下也是数一数二。

许三娘弱不禁风,眼角垂泪,迎风走向城外。

许嵘没能葬回祖坟,管家安排在城外寻了处地方将人安葬。

她回想起许嵘,只觉得不真切。

爹爹总是十分冷淡,她记得大约三四岁的时候,娘脸上还有笑容,爹同娘夜里还歇在一处。

再大一些,总听爹喝醉了酒,抱怨娘生不出儿子。

她的心情变得很复杂,忽然不再像原先那样,希望得到她爹的认同。

等娘死了,她不喜欢丽姨娘,便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大概过了半年才又见到许嵘。

长久不见,小时的孺慕之情消耗得一干二净。

等许二娘做出那等丑事,爹爹大发雷霆要打死她。

许三娘背地里痛哭一场,爹爹在意她,怎么能不让她感到安慰。

后来,父女两个精心挑了胡昀做夫婿,出嫁后反倒年时节日都有往来。

待到去都城后,胡昀高中状元。

许嵘写了满满六页信,赞赏胡昀。还特意说,她如今过得好,当父亲的终于能放心,有颜面去见死了的母亲。

许三娘在胡昀出事之前,最不爱哭。

那一回,结结实实哭了一晚上。

胡昀这时,还没开始去四处应酬,专心温书。

他自己也没料到会中,还是状元。

抱了许三娘在膝盖上,夫妻俩互相倚靠,一起就着烛火看信。

许三娘哭,胡昀说了一箩筐好话哄她,什么必不辜负岳父厚望,要一辈子对她好云云,甜言蜜语信手拈来。

那天夜里,更是处处周到,两个人尽享鱼水之欢。

没过三天,夜里胡昀便不再回来,衣服上一股浓重的腥臊气。

许三娘沉默不语,再不主动留胡昀在屋里过夜。

她再写信,便不提胡昀,只问许嵘身体是否安康,写自己一切都好。

胡昀出事后,她自顾不暇,便不曾与许嵘通信。

天不随人愿,子欲养而亲不待。

她同许嵘,父女缘分,原来这样浅。

许三娘站在墓前,插上香烛,点燃钱纸。

跪在地上,朝许嵘磕了三个响头。

后头的闲汉们见了都有几分动容,许三娘子弱不胜衣,情凄意切,好一个孝顺女儿。

许三娘拜别许嵘,竹篮也不提,换了个方向,朝河边走去。

众人疑心她要跳河,便尾随着,到底是个可怜人,若真想不开,他们必得劝劝。

谁知许三娘到了河边,竟毫不迟疑的跳入水中。

四五个闲汉四目相对。

正是汛期,河水湍急,俱都不敢跳入河中救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子的衣裳在水中涌动,眨眼功夫,人的身影就沉入水里。

几人无法,叹了一声作孽,忙着回去报信,禀告官府来捞人。

消息传到李家,许二娘气得砸烂一整座珊瑚屏风。

外头议论纷纷,都说是她强要许三娘做妾,许三娘立志守节,不堪受此侮辱投河自尽。

许二娘气得发狂,连李家的下人都敢背地里说她逼死亲妹妹,心狠手辣。

一连半月,李家公婆对她没个好脸色。

丽姨娘宽慰她许久,叫她用心抓住李明远,讨好了他,就能在李家站稳跟脚,怕这些流言蜚语做什么。

许二娘还能听得去几句她娘的话,闻言果然一改平日泼辣,日日在厨房洗手做羹汤,开始在李夫人房里立规矩侍奉婆母,上下才对她脸色好些。

近日,李明远屋里的侍卫变多了许多,许二娘过去时,都得由人层层通报。

她强带着人闯进去,见里头只有男人,连只母苍蝇都没有,才敢放心。

夫妻两个的情分,却又淡了许多,

她近来诸事不顺,李家二郎再得了个儿子。

李老爷和李夫人已经决定要将这个孩子过继给李明远,她哪敢有什么反对意见。

夜里她着李明远哭,他却对她十分不耐烦,一把抽出手,讥讽道:谁让你是只不下蛋的母鸡。

许二娘呆了,要换成平日,她必定要同李明远厮打在一处。

这次却心神崩溃,心里苦得黄连一般,嗫喏着不敢开口,她不下蛋,也要有蛋下才行。

就李明远那软脚虾,她要怎么才能生得出孩子。

过继之事已定,李明远对许二娘态度大变,成日里歇在书房。

李家上下对许二娘跟着换了幅姿态。

丽姨娘想到厨房要桶热水,还得使了银子,赔尽小心才能得半桶。

日子每况愈下,许二娘急得无头苍蝇一样,想尽办法勾引李明远,却连他身都近不了。

日夜垂泪,等外头传来消息,说许三娘并未死,被人救起,更是呕得吐了一口老血。

李家请了大夫来,竟说许二娘怀有身孕。

李明远满脸喜色的点点头,众人金娃娃一样捧着许二娘和丽姨娘。

短短数日,日子有如云泥之别。

许二娘闷声吃了大亏,护金蛋一样护着肚子。

李家人待她比往常还好三分,她却不敢再像原先那样张狂,只管看好肚子,把许三娘如何都抛到脑后去。

她未尝不清楚,若护不住孩子,恐怕她的日子还不如许三娘。

许三娘那是过惯苦日子,落了委屈死了一了百了。

自己却贪恋荣华富贵,万万舍不得这样养尊处优,颐气指使的生活。

再说那头,当日许三娘干脆利落投了河。

官府派了二三十人沿着周边打捞不见尸首,都以为被水冲到下游,生还无望,便放弃寻找。

许三娘跳下去的时候,便知道自己从没有运筹帷幄的底气,真有性命之忧,她也会怕。

早前经历都城那事,她便处处留心给自己预备后路。

她本来计划,叫小梅先出城,将早先买的船只划出来,在江边等着自己。

她再趁人多的时候,正大光明出来,拜别许嵘,再上船离开四水城。

非常时期不知城内外多少眼线,若偷偷摸摸行事,恐怕事与愿违,引人注意。

许二娘突然上门来闹这一遭,她当下便定好主意,要假死金蝉脱壳。

她善水性,连许二娘都不知道。

小时候,娘不得爹欢心,常带她去庄子里散心,并不拘着她学游水。

当水淹过口鼻的刹那,许三娘身体忽然不受控制,挣扎着想往水面去,却被浪一卷。

鼻子呛水,凌厉的刺痛感叫她心生悔意,忍耐大半年,却为这么一桩事沉不住气,怕是活不成了。

她想想小梅,那丫头机灵,她真心盼小梅能好好活着。

许三娘清醒后,才知道自己竟然被胡昀同科王十栋救下。

说不清是喜是忧,还活着,她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快活,只仍然舍不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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