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天下第一等聪慧的人，居然对自己情根深种。起初的时候，皇帝心生感激，也觉得很幸福，似乎是拥有了一切。但后来嵇沄给他的实在太多，皇位，权势，独一无二的真情。或许是得来的太容易，皇帝从来不珍惜。又或许是嵇沄的真爱也太丰沛，所以就变得廉价，无论皇帝如何伤害他，宠爱别人，不断生子，嵇沄始终在那里。即使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多病，可是知道皇帝需要，他总是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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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变得很恍惚。左仆射还在继续追问，皇帝点了点头，没管他到底问的是什么，表示了同意，又仓促地命令众人退出去，以后再议，又让嵇沄留下。

皇帝颤抖起来，又道：你终于要放弃我了吗?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是唯一的，永恒不变的人，他们可以来来去去，可是你，你不会弃我而去的。

嵇沄的眼神里有纯粹的好奇，他说：矢志不渝，真诚热烈，这种感情和这种人，陛下，你觉得自己配吗?

这是一种报复吗?

楚王没动，站在原地看着嵇沄，见对方点头，这才跟着众人退了出去。

吗?你为何要到处卖弄你的聪明?你为何要觉得世上之人智慧才是寻常?你让我该如何自处?

皇帝从未觉得自己失去了嵇沄，但同时却得到了更多，于是年少时真心相许，甚至隐隐仰望的感情，就好像一点都不重要了。

原主确实是做不到，但嵇沄并不觉得心虚，而是答道：那陛下又有什么好?您觉得我能图你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是人?图你后宫多?图你一无是处，图你利欲熏心，图你背信弃义，图你害我全家，图你杀我妹妹，图你鸟尽弓藏，还是图你那从来没有给我的真心?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因嵇沄而来，因此也清楚若是嵇沄反悔，自己终将一无所有，所以他无法容忍嵇沄好好地在身边提醒自己这个真相，于是他害死了嵇月，用嵇月深深打击了嵇沄，连元后子女也不肯疼爱，全然忘了那也是他自己的孩子。

嵇沄若无所觉，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他怀念的眼神和隐隐的哀伤绝望：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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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诚发问，皇帝却捂着胸口抖得厉害，不断地摇头：你是赌气，是不是，江波?你不是那个意思，对不对?毛头小子有什么好，你怎么可能在我之后，又真的爱上我的儿子呢?

嵇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皇帝则神情恍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嵇沄那样热忱而包容地看着自己，那时候两个人还都是少年。

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嵇沄移情别恋，将二十年前扶持自己的过往，在他自己的儿子身上重演了一遍给他看，他居然没有任何办法。

他忽然说：我老了，江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