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殿凌阴, 夜里尤其冰冷，走下去还未开门, 冷气便沿着缝隙无孔不入的钻进骨里，承禄打了个寒颤，搓着手继续往前。

伴着讥嘲，周瑄挑起棺椁上的白绸，信手扯落。

除去他自行安排的黑衣人外，另有两伙死士参与其中, 孙家受不住刑罚, 已然招供，而王家凭着外戚关系, 刑部官员畏手畏脚，至今都没落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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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着铜镜抬起头来，阴翳的面上溢出冷笑。

来人，将府里所有白布全都扯碎，焚毁，若再敢挂，朕，诛你全家。

他侧身，只摸到凉浸浸的空气。

最后的指望，他五味杂陈。

妆奁上的珠钗首饰，冰凉毫无生机，不似戴在她发间那般鲜活娇美，他摁着案面坐下，自嵌螺钿铜镜中望见自己，隐约中，也能看见她柔婉的脸，手指落在他肩膀，虚虚环着。

周瑄进殿时，她们起来抹泪福礼。

珠镜殿，白露和寒露哭的喉咙沙哑，眼眶通红，每每想起谢瑛，两人便忍不住掉泪，后悔当时没有跟着去大慈恩寺，即便娘子不允，她们死皮赖脸上车，至少能挡剑，能拖延，娘子也不会坠落山崖。

青州云六郎处，不见谢十一。

周瑄披着外裳，坐在案前查看王家和孙家的案录，看到中途，眉心紧锁, 阖眸, 仔细回想当日刺杀情形。

周瑄瞟了眼，声音凉湛如雪：她没死。

便是死了，也不占谢家的坟地。

报应。

扭头看见空空的床榻，不禁抱头痛哭。

陛下，求你赐我妹妹安宁!谢楚弓腰，屈膝朝他跪下。

周瑄忽然止步，他停在门口一丈远，瘦削劲拔的身躯像是骤然醒转, 兀的一颤，抬头, 幽黑的瞳仁折出深邃的薄刃, 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他动了动唇，承禄听到两个字。

承禄拿着刚到的密报前来，周瑄启开，修长如竹的手指竟有些不听使唤。

众人呼吸屏住，瞪大眼睛盯着他的举动。

跪立的谢楚不着痕迹的怔住，不敢抬头，不敢呼吸。

侍卫看到来人, 当即行礼欲启开石门。

阔步踏出厅堂，身后侍卫将扯落的白幡缟衣全都扔进火盆，扬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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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 提步往外走, 承禄忙提来六角宫灯, 躬身跟在旁侧。

第38章 朕此生唯一屈辱，受她所赐◎

他希望她能出现在信中，可又惧怕她出现在信中。

悬在心口的剑倏地扎下，周瑄喉咙涌上温热，身躯往前一趴，珠翠步摇瞬时被血染透。

深夜,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