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卧在枕头上，睡得正香，乌黑的碎发凌乱地散落在她脸颊，长睫紧闭, 神情松弛而恬静。

他的理智告诉他，父亲有重组家庭的权利。

因为他清晰地知道，父亲需要这个谎言，当时尚且在世的爷爷也需要。

第58章 一个管家

胃部那股灼烧的不适感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小时未曾进食饱腹的饥饿。

所有人，皆大欢喜。

……他并不想伤害她。

他悄然起身，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 取走那个旧手机, 没有惊醒她。

可他全都记得。

原本是蹩脚的谎言，只需苏迟稍微用心就能拆穿。

他带着手机进了书房，将手机充电重新开机, 点开了她昨晚发来的消息。

这段时光，却恍惚有些记不清了。

那是他避开所有人溜到医院偷看到的，没有漂亮衣裙、没有假发、没有化妆的……他虚弱的母亲。

陪在重病之人身边是什么心情？

留在记忆里的, 只有她穿着漂亮裙子, 戴着假发，温婉抱着花的模样——

在苏迟的系统未解除之前，他不可能对她坦白真相。

然而这个谎言，却在系统的惩罚下，越来越让她相信。

他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那时他便知道，谎言是成人世界的通行法则。

他越来越熟练地运用这套规则，当他遇到系统和攻略者之后，更是沦为了一个丧失情感的怪物。

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系统窃听，他无法控制被窃听之后的后果。

母亲教他要做一个正直、善良、诚实的孩子，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他记得她瘦骨嶙峋穿着病号服的样子，也记得她面色苍白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同时，他也不能让苏迟完成任务，更不能让苏迟接受惩罚。

所以母亲去世后第三年，爷爷催父亲续娶，父亲询问他是否介意，他说，不介意。

但是，从那天起，他学会了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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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欺骗起苏迟，也信手拈来。

他没有重病，却曾经陪在重病之人身边。

那个人，他的母亲。

——

他往身侧一望, 苏迟的睡颜便落入他的眼里。

她怕吓到两个孩子, 不愿意穿着病号服, 也不愿意在他们面前露出自己被剃掉头发的丑态, 于是到了最后她去世, 四岁的陆星锐也只是以为妈妈出门了，在灵堂上哭着闹着要找妈妈。

他一顿, 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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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那条消息良久。

爷爷那时身体已经不好，他需要在他在世的时候，盯着新媳妇进门，以确保这个新的儿媳妇，上不会顶撞他的老妻，下不会欺压他两个年幼的孙子，同时不会觊觎陆家庞大的资产。

母亲病逝在他十一岁那年，那时他是什么心情？

他便遵循理智，背叛了他的内心。

他不能对任何攻略者心软，也不能对任何攻略者动一丝感情。

他同意了父亲续娶的需求，爷爷得到了安心，父亲组建了新的家庭，他和陆星锐获得了爷爷赠予的一笔庞大的资产。

攻略者虚伪、狡诈、演技精湛，他便比她们更加冷漠、无情、铁石心肠。

母亲很少在他们面前展现病容，她最痛苦的时候，从来都不允许他和陆星锐探视。

次日, 陆归远比往常早了一些醒过来。

在他与陆星锐获得的绝对利益面前，情感不值一提。

他的记忆力素来很好。

他捂着胃部坐起身来，正要去拉开窗帘, 忽然听到耳畔细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