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如蚂蝗一样吸了火车的里里外外，火车最前面的车厢里全是旧日了有权有势的人，他们惊恐担忧着看着外面的情况。忽然又有人放枪，几个人死在枪口下，一位官员带着自己的姨太太上来。

火车提前开了，再不开，谁都走不了。

他昏着脑子想，以前怎么会怀疑爸爸的爱呢。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掉下去的时候，两隻小手被妈扯住了，随后被顾叔叔抱了上去。

眠风的那截车厢从后过来，窗口对上的刹那，廖缙云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把玉容高举过头顶，喊出的嗓音里满是战栗：「接住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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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家顶富贵的人士，雇佣了打手，在人群里製造了混乱。这点混乱造成了更大的波动，就像潮水猛地被掀了起来。一片片地衝刷着最前面。很多人倒了下去，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尸体往前去。

嘈杂的喧闹咒駡声铺天盖地。

卫兵灰头土脸地把人一个个地往特别车厢的门内塞，先是夫人和少爷上去，再是小朱领着四五个孩子们上去，顾城和廖缙云排在最末。廖缙云怀里抱着玉容，他的腿被后面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忍着剧痛立稳了，紧紧地拖着玉容的身子。

很多人迫不得已丢掉汽车，拖家带口地，把行李从车厢里拖出来，摩肩擦踵地往车站涌去。

风也没有月，露臺上亮着一隻灯泡，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灯火下。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廖缙云就跟前面的队伍拉开了距离。

她穿着睡衣，两手拢在胸前，朝他这个方向沉默地注视。

人挤着人，推着人，叫駡声和哭泣声乱糟糟地成了粘滞的一大锅。

然而举步维艰，要站稳护好玉容都艰难。

汽车立火车站还有两里路的时候，已经完全开不动。

千难万险地到了月臺边上，那情形更是可怖。

白色的烟雾衝天而去，钢铁巨轮缓缓转动，廖缙云出了一身的冷汗，玉容在浑身发抖。

顾城扒在门口的栏杆上，朝这边大吼，他伸出手来，想从无数的黑脑袋中把廖缙云拉上去。

廖缙云把心狠下来，搏命般推搡前面的人，脚上不时的踩过软乎乎的躯体，他知道那就是人命。而他再不努力点，他的孩子也会失去生存的机会。然而火车眼见着就要加快速度，他的眼里爆出无数的红血丝。

廖缙云猛地大喝一声，踩着别人的身体跳上露臺上的石臺上，很快又被逃命的人扯着腿脚滑下来。

季仕康再看一眼，便上了汽车，奔向城外的防御工事。

马路上，甚至过道上，歪歪扭扭地堵满了汽车。

玉容绝望地被举高了身体，绝望地被爹扔了出去，妈的双手从窗户伸出来，她的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掉出来。

顾城和廖缙云率先下车，好不容易高价找到两个轮子便于穿行的黄包车，把孩子、眠风和行李转移上去。卫兵在前面帮着开路，然而也没有太大的作用。跟泱泱不计其数的逃命洪流比起来，他们既然不能使用武器，单靠嗓子和力气，没办法开通出一条畅行的道路。

其实有多远呢，不过是三四米的距离。

早上五点钟所有人陆续起床，简单地用过稀饭馒头，季司令留下的卫队护送他们去火车站。

有几次，人流差点把黄包车给挤翻了，好在顾城一手扶上去，把骑车的师傅重新扶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