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的，都给你。

如果这个愿望太大。

那么，桑稚希望。

「……」

直到死，都不用去面对你所犯下的罪。

我所获得的所有温暖，也全部都给你。

一下飞机，段嘉许便给桑稚打了个电话。

桑稚抬起头，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他的表情，替他觉得难过，又因为他的平静有些不知所措。她凑过去，再次主动牵住他。

听着她的话，段嘉许唇角的弧度渐收。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他垂下眼睫，忽地喊她：「隻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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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只剩下撞了人之后的惊慌失措，这辈子都无法弥补的罪，以及对家人的亏欠和遗憾。

段嘉许的喉结上下滑了滑，仿佛在抑制着什么情绪，半晌后，才似有若无地冒出了句：「那我怎么爸妈都没了啊。」

因为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的心情甚至没什么起伏，订了最近的航班，回了宜荷。

段嘉许一愣，顺从地弯下腰，抱住她。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轻拍着他的背，喃喃低语着：「我不能跟你说没关係。」

「我是不是真的年纪太大了？」

终于，彻底地过去了-

那些无法摆脱，又割舍不掉的过去。

桑稚提前买了五一回去的机票，却没能派上用场。因为在四月即将过去的某个夜里，段志诚去世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桑稚还是认真地否认：「没有。」

桑稚摸了摸他的脑袋，学着他之前的语气，认真而又郑重地说着：「别人有的东西，我们嘉许也都会有的。」

因为，不可能会觉得没关係。

再无其他。

段嘉许收回手，情绪很淡：「恭喜你。」

桑稚过去握住他的手，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隻憋出了四个字：「我陪着你。」

「我给你一个承诺，好不好？」桑稚说，「我们以后会有一个家的，我会陪你到很久以后。我的家人，也会成为你的家人。」

进了太平间，段嘉许的目光定在其中一个被白布盖上的人上。他盯着牌子上的「段志诚」三字，走了过去，动作缓慢地把白布扯下来。

段嘉许笑了出声，声音有些沙哑。

桑稚忽地停下步子，朝他张开双手：「抱抱。」

两人出了太平间。

「好。」

「怎么这表情？」段嘉许温和道，「没事儿，我不难过。」

「嗯。」段嘉许淡声重复，「我们，会有一个家。」

有一天，所有人都能把犯罪者，和犯罪者的亲属，区分开来-

希望他们在犯罪之前，能再三考虑这个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会同时伤害了多少个家庭。希望他们能考虑一下，自己的家人，会因为他们的行为，过上怎样的生活。

接到电话的时候，段嘉许极为平静。

希望你能因此，觉得不那么难熬。

「嗯。」

「但我能陪你一块难过，所有事情都能陪着你，」桑稚说，「你不用自己强撑着。」

桑稚的鼻子发酸，抱着他的力道加重。她的眼尾泛红，忍着话里的哽咽，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我陪着你。」

说完，段嘉许垂下眼眸，盯着段志诚的脸。感觉也没什么话要再跟他说，很快便把白布拉了回去。

两人在医院门口碰面。

露出了段志诚已经变得僵硬，又无血色的脸。

段嘉许轻轻嗯了声。

也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奇迹并没有那么多。希望段志诚能够醒来，却也明白，这个可能性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直到离世前，他都没能睁开眼。

毕竟已经过了爱做梦的年纪了。

在这一刻，像是随着段志诚的离开。

段嘉许思考了下，低声说：「你如果见到妈了，就不要再去找她了吧。别再害她了，让她过点好日子。」

段嘉许撇头看桑稚：「走吧，去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