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离接过安王妃手中药碗，交给了侍女，跟在安王身后走了出去。

「亏你也知道，凤娇是宗室女？」安王妃不看儿子，只看着凤娇脸上的悲色，淡淡地说道，「生而尊贵，不是为了后半辈子来受委屈的。本朝和离过的公主郡主，也不止一人。多个休夫的县主，也不算是什么。且这门婚事之中，凤娇幷无过错，纵使会有閒话，我想着这天底下多少的人，总不会都这样糊涂。」

在自己绝望的时候，他们没有问过自己哪怕半句到底如何的话，也没有安慰过自己。他们心里，只有什么名声，体面，只有一门好的姻亲。

「真是没有规矩滚出我的院子！往后不许你再到我跟前来碍眼！」

安王世子幷不敢说话，唯唯诺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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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人请了太医进来。

难道自己的后半生，在他们眼里，就真的比不过这些么？

让凤娇站了起来，「凤娇回你从前的屋子。胖旁的事情，我会让人做好。」

安王自嘲，「倒是没叫外人看了笑话。」

皱着眉头叫人拉开了小李氏。

「凤娇！你真要如此？你想想你弟弟呀……」小李氏见凤娇真的就顺从地上起来了，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尖叫起来。她疯狂地去推凤娇，拼命地用手捶她，「你不能这么自私，你得为我，为你弟弟着想呀！」

边说，边看着凤娇，希望这个女儿能够懂事些。

她这样的发狂，不但凤娇，就连安王妃都一时楞住了，完全不明白小李氏这是为了什么。

安王妃点头，「她若敢叽叽歪歪，叫她来与我说！」

在宗室贵妇的交际圈子里，自己本来就因出身被人笑话了。往后再失去了广阳郡主这个助力，谁还愿意与自己走动？

有风吹过，幷无凉意。千竿翠竹被风拂动，发出飒飒声响。

这就是自己的父母了。

小李氏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她多难呀，凤娇怎么就不能体谅她呢？先前已经因凤离得罪了广阳郡主，如今若是叫凤娇休了广阳郡主最疼爱的孙子广阳郡主不得恨死了自己？

安王妃只觉得心里头绞疼，攥着胸前衣襟厌恶地摆手，叫人，「把她拖出去！」

安王顿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冯家那孩子断袖有断袖之癖，你是不是知道？」

闹哄哄一个下午便过去了，此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西边天空已经被夕阳染红了半边，余下半边，却是深沉的蓝。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凤娇只觉得全身无力。

太医为安王妃诊了一回，也只说是一时怒火攻心，开了药方告辞离开。

眼看着真的有两个粗壮的仆妇上来要拖走小李氏，安王世子也还是要脸的，忙过去一把拉起了小李氏，对安王妃陪笑，「她一时糊涂，母妃且给她留些脸面，等儿子教训她。凤娇，就凭父王母妃做主了。」

安王妃幷无大碍，安王与凤离也就放了心。让人去熬了药来，看着王妃喝下，安王才起身，「我去叫人预备休书。你放心，广阳那里，我亲自去说。」

「那她不敢。」广阳郡主再不讲道理，也还不算蠢的。「你且歇着吧。阿离随我来。」

凤离走在他身后一步处，「祖父。」

小李氏，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粗鄙？

说话间有人来回，太医已经到了。

「正是如此。凤娇不必再回冯家，等风波过后，我自会为她再择良人。至于你们夫妻俩，既然是担心凤妍风熙，再结亲的时候就长住了眼睛，别一对儿招子都放在富贵上头。」安王爷一锤定音。

「阿离。」走过了一段沉默的路，安王忽然叫了一句。

安王负手走在前边，看背影有些沧桑。

抓着小李氏的手用力极了，死活将人拽了出去。

又冷笑着看儿子，「看看你娶进门的，是个什么货色！撒泼打滚的，泼妇！」

是成了亲的人，按说，也该明白了。这女子身在世间，总有多少的不如意。你身为宗室女，也幷不是一个人，总要为你的弟弟妹妹，总要为王府多想想。」

凤娇趁机匆匆出去了。

看着小李氏丝毫没有形象地伏地大哭，甚至还拍了一下大腿，真就如街上看到过的那些泼妇一般，他心里也难免埋怨妻子——既然父王母妃已有决断，何必去违拗他们的意思？闹成这样，脸上有光不成？

「糊涂啊！」安王长嘆一声，拍了拍王妃的手，「早就知道了他糊涂你也不要太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