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4/7)111 蒹葭/蒹葭·络衣
你不问,我不说。
上元灯节。
沈络十六岁的那一年,死磨硬缠下,和苏倾容一同简装出宫,来到岳阳楼。
楼下灯火辉煌,桃花流水,曲江潺潺。
帝都柳絮飞,箜篌响,路人醉
苏倾容在看流水,而沈络再看他。
曲江裏面飘着盏盏莲花河灯,苏倾容却只是淡淡的看着河水中的那一朵睡莲。
苏倾容的目光从来流转,永无定处。
「丞相似乎十分喜欢水和莲花?」沈络问。
难得见他这么出神的看一样东西。
苏倾容颔首,「我有一个故友,常年居住水边,许多年过去,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于是沈络微笑,飞身而下,将那朵莲花掬入掌心。
而岸上,一个锦绣衣着的小姑娘愣愣张嘴迷醉的看着他,他自然没有注意。
拈着花重回岳阳楼上,灯火在身侧辉煌,他的丞相侧身靠在栏杆上,黑髮低垂,清雅风自来,眉间一点朱砂,魅惑妖娆。
沈络轻笑,「丞相天人姿容,眉心一点红痣,当真媚惑。」
苏倾容淡淡垂着眼皮,「这原也不是天生的。」
说着这话的时候,苏倾容嘴角微微挑起一丝薄薄的笑意。
沈络从来没有看到他这样笑过,虽然是一闪而逝,但遥远而温暖,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十分心爱的东西。
有种模模糊糊的意念滑过脑海,沈络直觉,苏倾容的话裏有很关键的东西,那一瞬间,他曾无限靠近苏倾容心底最深处。
沈络伸出手去,想要将手中的莲花簪上苏倾容的发。
他只想要为这一个人梳发簪花。
「胡闹,白龙鱼服本就不妥,你还在这裏淘气。」苏倾容站起身,挡开他的手。
春水汤汤,一时无涯,柳絮轻软,流水尽飞花。
沈络自嘲的笑一笑,然后伸出手去,握住了苏倾容的手,把有他体温的指尖握在掌心。
「那么丞相带朕回宫去吧!」沈络淡淡一笑,任夜凉来袭。
手指与手指,就是他们二人最贴近的距离了罢。
楼下民生鼎沸,万里江山,只是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
沈络微笑着紧紧握着苏倾容的手,毫不放鬆,「丞相,上元灯节不设宵禁,这裏热闹,那么多人,丞相如果不紧紧拉住朕的手,朕可不知道待会儿自己会失散到哪里去哦。」
苏倾容反手握住他,走在前方。
沈络任他拉着,走在后面。
「丞相。」
他突然开口唤。
苏倾容回头,「嗯?」
沈络笑笑,无谓的笑笑,「没事。」
没事,我只是想知道,你于灯火阑珊处回眸一笑,会是什么样子?
心臟裏沸腾着无法说出口,火焰热比冰水冷,这样走着,仿佛回到最美的幼年时光,他也是这样跟在苏倾容身后,红尘走马,步步相随。
倾我一生一世念,来如飞花散似烟。
北周天玺帝十年,少年天子第二次发兵瓦剌,这次总共动用了五十万兵力,攻下了瓦剌的老巢,将胭脂山外的部落,将关外二十一州,尽数扫荡平坦。
年轻的天子立于马上,转头对着身侧马背上的碧衣丞相柔声问,苏倾容,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北周权相微笑,陛下,为了江山永固,你应当及早定立皇嗣。
沈络点头。
于是天玺帝十七年,北周后宫开宫,选秀。
一个婉转春日裏,禁宫流水淙淙,春巷夭桃吐绛英。
整个御花园裏面,莺啼婉转,脂粉光艳,一波波花骨朵儿般的贵族少女们璎珞魅妆,挤在牡丹茂盛的御花园太液池边。
皇帝陛下至今后宫空虚,连一个贵嫔都没有,零零散散也就只有几个选侍和才人,再往上就没有了。
因此,这一次在北周贵族间开宫选妃,只要谁家有女儿中选,必然不会封太过低的位份。
于是凡接到选妃诏书的世族们都分外重视,送进宫来参选的秀女都是家裏才貌兼具的嫡女。
少女们清新而轻灵,仿佛花朵上的朝露,各有特色,令人目不暇接。
这是天玺帝登基以来第一次的选妃,秀女们聚齐太液池旁,等待帝王相看,若有合意的,只怕当场就点了去也有可能。
「快看,那是陛下。」
一位珠圆玉润的美丽女孩用绢帕子捂住嘴角,几个少女匆匆挤到太液池边,远远看去,天玺帝沈络一身玄衣红色绶带,下了帝辇,坐在湖心亭上。
「天哪,那是陛下吗?这也太美……」
少女们懊恼的重新打理云鬓,整理衣冠,可是无论怎么艳丽的珠花宝石,都无法让她们的姿色媲美那位亭中悠然闲坐的九五至尊。
江采茗呼吸急促,捏紧了小手,脱离开群群花团似得少女,来到太液池流水下方一处僻静的角落。
晋侯江华前年殁了,江家子嗣艰难,晋侯老来得的几个儿子和孙子都体弱短命,晋侯白髮人送黑髮人,到了最后,竟然连一个嫡子嫡孙或者庶子都没有。
于是,晋侯便将韩烨收为义子,晋侯亡故,韩烨便袭了晋侯的爵。
韩烨,就此成为新一任晋侯,韩家从此改姓江。
而她,距离心中那位惊艳绝世的少年,又更进了一步。
远远看去,坐在湖心亭的帝王墨染一样黑的头发散披着,他垂着眼睫,唇角带有一丝这个场合下并不该有的冷淡浅笑,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薄唇鲜艳如同蔷薇,耳侧青丝错落阴影裏露出一小截光润如玉的肌肤。
鸟语花香,风清雾茫。
沈络穿的并不隆重,连长髮都没有认真束,随意挽了个髻,珊瑚发簪斜斜别过,青丝将散未散,眼角眉梢一段风流,要笑不笑的模样就仿佛月下昙花徐徐舒张,妖艳凝窒。
看到皇帝的装束,几个贵女开始犯惴惴不安的嘀咕。
「陛下穿的如此随意,似乎是对这场相看小宴不是很上心的样子?」
「是啊!我朝有规矩,如果这一次陛下决定迎个妃位或者夫人,至少也要穿的隆重点吧?」
可是天玺帝不但没穿正冠朝服,甚至连龙袍都没上身。
这是不是也表示了,他属意的皇后人选并不在这群秀女中?否则,就算点个妃子,皇帝也应当穿正经宫装以示尊重的。
诸般猜测嘈嘈杂杂如同虫鸣,不安的气息在空气中荡漾。
这些统统影响不了江采茗,她挑了一处假山巨石坐好,将脚踝浸入犹带寒意的太液池水中。
秀女们从湖心亭处一个一个的过,沈络却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个,指尖悠悠转着手中的影青暗花缠枝莲纹盏,侧耳聆听周福全一个一个报清楚秀女们的来历和家族,似乎对她们的母族比对她们的长相身段感兴趣的多。
贵女们哭丧着脸,从皇帝面前一个一个过,却连帝王的眼皮子都没见抬一抬。
周福全仔细看着主子的神色,那根白玉指尖偶尔顿一顿,他便开口将念到的秀女留下。
这么一盏茶的功夫,基本北周的贵女们都被皇帝相看完了,五六十个裏头也就留下了三四个,还封的都是从五品的小仪、小媛,吏部侍郎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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