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谁先忘，倾国是故国。令令不肯弹，蹁跹影惊鸿。

韩御史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一丝狠意，顿时大惊，「孟天兰！难道你的意思是────」

「所以？」韩御史挑起一边眉毛。

骡马交易市场。

「你，你……」韩御史胸口起伏，手指发颤直指着画兰，像「你是南楚人，就算屈辱至死也必须忠于朝廷」这样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好极了，孟天兰，你这算是彻彻底底和南楚翻脸了罢！？」

么去忠诚！」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唯剩下一腔热血，还有对故国的惦念。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整合国内势力，无论如何，在天玺帝北伐前，南楚的派系斗争必须有个结果！现在形势已经足够危险了，国内，不能再有二心！」

长长烈红马鬃仿佛狮子的鬃毛，高高蓬起，眼若铜铃，炯炯有神，肌肉累累鼓起，无需用手指触碰，就能感到奔放的力量！

韩御史一巴掌抡过去，将画兰白皙的脸狠狠扇到一边！

然而儘管心如死灰，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故国遭遇危机。

「这是我家乡的小调，」沉默许久，画兰仰头看向梨花树外那一线蓝莹莹的天空。

这宝马和赤豪简直一模一样！只要稍微修理修理毛髮，就能

就算恋慕着北周容倾天下的皇帝，也忘不掉南楚的风光，忘不掉碧波粼粼的海，忘不掉街头尾巷那浓浓的乡音；忘不掉儿时慈母轻哼浅唱的家乡小调；忘不掉如织的乌篷船和桃花汛来时的咿呀民谣；忘不掉那里温热的阳光温度和碧波咸清。

「北周强而南楚弱，现在我国的情况被动至极。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阻止北伐，而是立刻整合南楚的分散势力！国内三大派系争斗太厉害，如果天玺帝攻击南楚，只怕会经不起半点打击，被衝击的支离破碎。」

箫声喑哑凝涩，似在苍茫大地一剑尽挽破，繁华笙歌落。斜倚云端千壶掩寂寞，纵使他人空笑我。

无论如何，不能眼睁睁看着南楚陷入危机。那是故国。

画兰眯起眼睛，打开门扉，走入梨花繁盛的庭院。

剩下的，也只有这点气节罢了。

白髮青年惨然一笑，后脑勺抵着窗櫺。盛夏日光照在他雪白的眼皮上，一道道窗櫺轻灵而精緻的光影，他的睫毛轻颤，像是鸟儿轻快的翅膀，「怎么可能……纵然心如死灰，南楚也是故国。」

院外的宫女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公子，方才听你吹箫，真好听呢。」

「杀掉太子！」画兰斩钉截铁的紧紧盯着韩御史的脸，「韩大人，我知道你名为清流，实际上属于太子派系！然而，如今情势危急，既然太子远在异邦，何不就此趁机除掉他！如此一来，淮王和陛下必定反目，不管是交战、政变，还是逼宫────淮王和陛下之间，一定能迅速斗出个结果来，无论谁获胜，都好过现在三分五裂的局面！」

「公子的家乡，很远么？」

韩御史，太子的下属们……这些士大夫跟定了太子，无论如何是不肯谋害太子的，哪怕南楚形势危急，他们也要保住这个主子。如果，天玺皇帝真打算在北伐中借机攻击南楚，凭着南楚现在的局面，註定要吃大亏。而如果，太子死在北周，如果，能在这里杀掉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匹雄健宝马紧紧吸引，那马儿浑身赤红，蹄大如斗，毛皮如同光亮的丝缎，在阳光下闪耀。

「放肆！」韩御史冷笑，「孟天兰，你说得好听，为了南楚？我看你是记恨陛下当初屠孟家满门，所以伺机报復罢！居然企图谋害太子殿下，你简直，简直────禽兽不如！」

无论如何，那是故国啊。万里江山，风景如画的故国啊。

画兰紧抓着玉箫，睫毛下的黑眸阴冷寒淡，却充满压迫。韩御史一凛，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曾经英姿飒爽，握着一柄银枪，天地都为之震动少年将军。

很远，很远，远在青山以外，远在长河尽头。

「简直一模一样……」碧桃喃喃，和晋候府里的小厮一道，连忙赶去，离得越近就越是吃惊。

何止忧伤？画兰淡淡浅笑，说是心如死灰，也不过如此而已。

宫女迷醉中也有迷茫，「公子，这曲子真好听，可是听着很忧伤呢。」

「韩御史，」画兰微微睁开眼皮，「天玺帝北伐与否，根本不是我等阻止得了的事。其他事我无能为力，但既然大人你来找我，那我劝你一句话……」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人生在世，苦多乐少，何异禽兽，气节而已。

韩御史看着他。

画兰偏着脸连连轻笑，「韩大人如果爱惜声名，我可以找机会代为动手。」

梨花如雪，花落肩头，恍惚迷离。

太子来访，韩御史跟着一起来，此刻礼部正在内宫摆宴招待太子下属，这韩御史怕是在宴会中接机溜出，躲过层层大内侍卫寻来的罢。

他鄙夷至极，连多看画兰一眼都噁心，摔门出去！「我去向殿下覆命，南楚从此，就当没有孟天兰这么个人！」

「是么，」他淡淡一笑，坐下，将嘴唇贴在冰凉的玉箫上，「那我再吹一遍吧。」

「狼子野心的东西！」他轻蔑大骂，「我就不该来找你！在北周呆了几年，居然把脑子动到谋害故国储君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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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兰吸口气，背脊贴着冰冷的墙壁，看着韩御史怒气衝衝的走了出去。

那是除非马踏城头，否则千里万里也望不到的家乡，那是生死魂牵，千年万年也归不去的故国。

那是拼尽一身鲜血，抛头颅洒热血，也要保护的故国啊。纵然不再效忠朝廷，却不能背叛自己的故乡。

「公子，这调子很耳生，是哪里的民谣么？」宫女问。

他叹息一声，举起玉箫，凑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