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5/5)111 蒹葭/蒹葭·络衣
沈络食指在漆黑案几上轻敲,似乎是寻找她容易理解的词语,「前几日,丞相来议事,说楚皇怕是有杀宇文靖的意向。」
楚皇要杀自己的儿子?江采衣惊呼,「为什么?」
「不管是为什么,宇文靖朕定会留着,且要好好护着。」沈络斜斜撑着手臂,将江采衣半环在怀裏,「采衣,攻破南楚并不难,但是,从来征战易,守成难。朕攻南楚并不是为了烧杀抢掠,而是为了纳南楚国土入北周。」
「可是,南楚除了土地,还有国民。那裏的风土人情都和北周天壤地别,朕攻破南楚,楚人心怀国仇家恨,肯定会对朕的统治大为抵触。朕可以用强权镇压他们一阵,然而长久之后,军队就不再有用了,只有令南楚民众归心,才能长治久安。」
「南楚的官员,朕是不打算大动的。骨头太硬不肯服软的连族诛杀,那些柔顺的,朕会将他们一併纳入北周朝廷。朕打算,用楚人治楚。」
「届时,南楚太子宇文靖就将是最好的表率。只要宇文靖归顺朕,其他的南楚贵族自然就再也没有反抗朕的道理。楚皇宇文治朕自然要杀掉,而宇文靖届时只是个废太子,可以留着用来推恩,朕封他个闲王,就能安抚不少南楚士子百姓的心。」
「南楚皇权很脆弱,各地都有藩王。这些藩王不但有军,还有钱。一旦北伐军冲入南楚,南楚贵族难免人人自危,许多贵族世家会携家带口逃命,他们势必会挤入这些藩王的属地,衝击藩王权柄。这些藩王本来在自己的封地裏作威作福,哪里容得别人来挤占自己的权势?只怕会纷纷脱离南楚自立为王……而朕如果挟持着宇文靖,他们就算想自立为王,也没法名正言顺。等朕灭掉楚皇,正好腾出手来一个一个收拾藩王。」
沈络手肘支着下巴,凤尾般的睫毛微扬,苍白指尖压着微微翘起鲜艳的嘴唇,「采衣,待天下大定,朕朝中既有北周官员,也会有南楚官员,势必会形成两个派系。要他们彻底磨合相融,还需要二十年。」
这二十年间,宇文靖是有用的。
二十年后,宇文靖是死是活,就没人会关心了。
南北融合之后,天下人只尊沈络为帝,再无二心,宇文靖就会彻底淹没在历史中,沈络也就懒得杀他了。颐养天年吧,还能给皇帝搏个仁善的名声。
江采衣目瞪口呆,「皇上……南楚还没打下来,你就已经想好怎么料理战后的事了?」
许多伟大的战争,都是早早就盘算好的结果。
战火在大地上燃烧,但是结局,其实是早就已经註定好的事情。
真正为伟大的君王,早就在战争之前谋算好了一切,战争,只是时机成熟时实现目的的手段罢了。战争如此,治国也一样。
「这个这个……陛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采衣歪头,有点烦躁。
「忘了什么?」
江采衣一下子站起来,很是焦虑的来回踱步,「慕容家!陛下,你忘了还有慕容家么?慕容家势力那么大,皇上攻南楚,如果慕容家在大后方使坏怎么办!?」
沈络微微扯唇,将她的手挽住,一把拉出竹殿外。
竹殿外,正午的阳光正刺眼,大庭中央,立着一株百年老树,苍翠挺拔,郁郁葱葱,巨大的树冠如同向天伸出的大伞,展开绿伞版般巨大的阴凉。
「北周世族,就像巨树。」
江采衣抬手遮住刺目的阳光,看着风中纹丝不动的大树。
「他们的子孙就像泥土下的树根,绵延深远,紧紧扎根,是树的立身之本。」
「而他们的权柄财富,就是树叶,汲取养分。采衣,你说树是没有根会死,还是没有叶会死?」
「……」
树影仿佛鬼鬼崇崇,微风一阵,树叶晃动,江采衣却觉得那大树似乎在不安的晃动,连根底都在发颤,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脆弱异常。
「事实上,是都会死。」鲜艳的嘴唇吐出的话幽凉入骨,沈络笑吟吟的将手指搭在她的肩上,柔软的布料挡不住指尖鲜红闪过的珊瑚红色,似是红莲业火裏盛开着牡丹花瓣,在指尖伶仃浸着冷意,漆黑的发和雪白的肌肤一线分明,剎那有惊动的杀意一般的美。
「朕要砍了他们的根,他们必然会舍弃树叶来救树根。可是没有了树叶,树根又能活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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