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苦笑了一下——处理十起群众斗殴事件，也不如夹在骆闻舟跟费渡中间心累。

原来陶然警官作风简朴，背的挎包大约还是大清国年代生产的，着实年久失修，拉好的拉链时常会看心情自己又裂开，费渡没注意，也没分清那破包的头尾，一不小心让口衝下，一个文件夹从里面漏了出来，几张照片乱七八糟地落在了他腿上，尸体的脸在黯淡的光线下格外青面獠牙。

费渡「哦」了一声，果然就不问了，他把文件夹归位，重新夹好，低头藉着一点微光研究包上的坏拉链，随口说：「可怜。」

「行了，下回我躲着点那更年期还不行吗，」费渡接过他的包，「你想开车还是想坐车？」

「看见你我就饱了。」陶然腾出一隻手，在费渡头上按了一下，「叫谁『陶然』呢？别跟我这没大没小的。」

陶然听了这首歌，脸色却不知怎么的一变，但还不等他说什么，费渡就若无其事地关上了音响。

费渡用罚单迭了个小船，开着空调，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在车载香氛里好整以暇地循环着一首英文歌，循环到第八遍的时候，陶然出来了。

「你不是嫌我那几辆车都太闹腾吗，」费渡漫不经心地绕到副驾上，「我就又买了一辆，这个又便宜又稳重，以后接你专用。」

陶然：「嗯？」

「我……」费渡一句含情脉脉的话到了嘴边，随即却陡然变了调，「这是什么鬼！」

陶然：「……」

陶然系安全带的手倏地一顿，随后他看着费渡，正色说：「我但凡能工资高点、值班少点，早娶上老婆了，现在说不定孩子都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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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血。」陶然心累地嘆了口气，「你连鬼见愁骆闻舟都不怕，还怕死人？」

「我没说是凶手披上的，杀个人难道还得再搭一件衣服吗？」费渡笑了起来，「新衣服不剪标就穿出来，很可能衣服价格比较高，超出了他的消费水平，又因为一些场合需要穿，所

「那件衣服已经排查过了，是附近一家小店里卖的，店主和监控都证实，衣服确实是死者自己来买的。」

「劳驾，那『更年期』跟我一届。」陶然拉开车门进了驾驶座，「你怎么又换一车？」

「那是重要资料，别乱动，赶紧给我收拾好。」

陶然应了一声：「嗯，不过还在调查，案件细节不好洩露。」

陶然一愣：「怎么说？」

费渡：「陶然，我请你吃饭吧。」

「你们拉架的视频被传到网上了，我正好看见，」费渡下车来，伸手指了指陶然下巴上的创可贴，「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费渡当场抽了一口凉气，要不是绑着安全带，他险些直接蹦起来，「这拍的是死人吗？怎么这么难看？」

「我知道，」费渡手肘撑着一侧车窗，偏过头对他笑，「你看那些追星的小孩，一天到晚花钱花时间付出，人家也没什么目的，就图自己开心。我对你好也是这一天最大的享受，你疼我这么多年，就当忍忍我了。」

这艰巨的任务让费渡老实了五分钟，过了一会，他突然问：「他杀吗？」

「满怀憧憬地去见什么人，没想到人家觉得他死了比较好。」费渡对着拉链头打量了一会，动手鼓捣起来。

费渡把车窗摇下来，循环的《you raise up》迫不及待地车窗的缝隙中挣脱，「呼啦」一下飞入夜色里，悠扬地散开。

陶然是个不太讲究的人，斜挎个旧公文包，一头乱毛，皮鞋也不知道几天没擦过了，下巴上贴着创可贴，脸上还带着点焦头烂额的疲惫，着实不是个祸水蓝颜的形象，他上前敲了敲费渡的车窗：「您还没移驾呢？」

费渡僵硬地直着脖子，坚决不肯低头和腿上的死人对视：「不、不行，我晕血。」

费渡摸索着把散落的照片和资料往文件袋里塞，一隻手遮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果然没看见血，他这才微微鬆了口气，排雷似的捏着一张张散乱的资料，把他们归位。

「唔，」费渡说，「你们不是单独拍了死者的外衣，上面的标籤还没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