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师遇刺的时候，雨已经渐渐小了，中巴车停泊的车辙没有完全被水冲走——当时司机在车头，绑匪被胡老师扑出了车门外，女孩如果要逃走，只能是从车尾跳车，往某个能避开车灯的方向逃，依着这推断，搜救队员们很快找到了几个少女的小脚印。

所有人都觉得运气不错，劫匪挑的地方道路年久失修，很多泥土地，曲桐留下了不少痕迹，循着踪迹，女孩一定很快就能找到。

「骆队，你过来看看这个。」

警犬循着踪迹衝了出去。

他抬起头，一侧的眉梢轻轻地动了一下：「没准是我还有虐杀小动物的爱好呢？控制不了自己，又怕跟陶然没法控交代，只有敬而远之，骆队，你觉得这个说法合理吗？」

骆闻舟：「……」

杂乱的脚印、女孩摔的那一跤，把雨后泥泞的地面弄得乱七八糟，乍一看很难推断出这里

费渡依言把车停在稍远些的地方：「你……咳，需要打疫苗吗？」

骆闻舟愣了愣，直觉费渡这句话不是一个恶劣的玩笑，可还没等他从字里行间分析出什么，耳机里就传来了搜救队员的声音：「骆队，找到了女孩扔出去的警报器和一些脚印。」

费渡勉强一笑：「还用顺便上三炷香吗？」

费渡一手扶在车门上，动作一顿，远处的灯光倏地扫过他露出来的额头与眉目，那些弧度像是雕刻而成的，有精心设计的轮廓剪影。

骆闻舟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费渡：「话说回来，我记得你当时挺喜欢那猫的，后来怎么说什么也不肯养了？」

骆闻舟从人群中穿过去，几条搜救犬都停在了同一个地方，伸着舌头蹲在一边，他顺手撸了一下旁边的狗头，半蹲下来，尖锐的石子上还有隐约的血迹，一块皮製的凉鞋繫带缠在了上面。

骆闻舟震惊过后，又忍不住脱口嘴贱了一句：「你突然这么孝顺，我有点慌。」

说完，两个人默契地同时下车，打算把才纔的尴尬遗忘在无辜的跑车里。

骆闻舟藉着同事手里的光源，目光在附近逡巡了一圈。

「给家长看过了，确认这根鞋带是曲桐凉鞋上的装饰品。」旁边的搜救人员说，「后面有孩子的脚印，这里有几条很长的擦痕，推测是不是那小女孩跑到了这，绊在石头上，摔了一跤？这里还有大人的脚印和车辙的痕迹，我大概估计一下，看着有四十一、四十二号，男性的可能性比较大。」

「干嘛，」骆闻舟顺口耍了句流氓，「你就口头安慰啊？」

一年十二个月，骆队有十一个半月都是「无敌状态」，给他开疫苗针的大夫建议他干脆办张「年卡」，从此零售该批发得了。

「很有可能，狗已经闻不到什么了。」

「啊，不然呢，给你啊？你想要就赶紧抱走，就是千万别再给我送回来了，」骆闻舟想起骆一锅就手疼，不由自主地又伸手挠了挠，「车停远点，那孩子没准能留下脚印，别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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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闻舟恨不能把才纔那句话怎么扔出去的再怎么叼回来，他哑然片刻，干咳了一声，不怎么高明地往回找补了一句：「以后逢年过节，别忘了拎个点心匣子看看爸爸。」

骆闻舟听了这句正常的询问，十分震惊——比骆一锅突然跑过来对他又亲又蹭还震惊，以至于舌头略微打了一下结：「不、不……不用，上次打的还没过期。」

开了口：「那么多年了，你还养着吗？」

费渡敛去脸上异色，又拖起他那很讨人嫌的腔，似笑非笑地说：「关爱孤寡老人，人人有责。啧，漫漫长夜，跟猫作伴，想想都觉得凄凉。」

不知是费渡太衣冠不整了，还是骆闻舟自我感觉良好得有点走火入魔，他总觉得费渡嘴炮时飘过来的那个眼神有点勾引的味道，配合他那一声鼻子里哼出来的「漫漫长夜」，实在是十分引人遐想，以至于他嘴上一不小心有点过线。

这句过火的玩笑话音一落，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狭小的跑车里，气氛非常的难以描述。

曲桐的父母眼巴巴地看着来回过往的警察和自发帮忙寻人的车主们，每次有人经过，那位母亲的眼睛都会像声控的灯——稍有风吹草动就跟着亮起来，而后随着搜救人员来而復返，又一次一次熄灭。

「宠物？」费渡一顿之后，若无其事地说，「我不喜欢养宠物，麻烦得很，那时候当着陶然的面没好意思说，再说……」

费渡：「……」

骆闻舟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有个开车的人恰好途径这里，把孩子带走了。」

可是直到后半夜，曲桐依旧音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