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公大里萧萧而落的梧桐树叶，骑自行车的青年腼腆又温和……都已经灰飞烟灭，踪迹杳然，他至此方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经忘了顾钊，忘了他笑起来的模样。

肖海洋上前一步捡回来，有点心疼地挡住范思远的视线，抹去上面的土。

锁屏状态下没法看图片，张春龄急了，主动报出一串密码：「这是锁屏密码，让我看他一眼，让我看看他！」

骆闻舟再也忍不住。

范思远双脚不沾地地被警察押走了，他的脖子扭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依然在不依不饶地回着头。

「刚才工作证掉了。」肖海洋嘀咕了一声，手指从焦黑漏孔的衣兜里穿出来，皱着眉四下找。

春来集团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入骨肉的印记，同他自己一道，把他捏成了如今的模样。

「哎，眼镜，你没事吧？」郎乔抹掉额头的冷汗，伸手拉起了肖海洋，她的外衣早就不翼而飞，颇为时髦的棒针毛衣不知经历了什么变故，变成了更「时髦」的乞丐装，倘若把脸洗干净，这身特立独行的造型大约能去时装周照几张猎奇的街拍。

一圈姑娘嘻嘻哈哈地笑做一团，其中一个瓜子脸的年轻女孩拿着他的手机晃了晃：「输了输了！张大哥，收到你信息的人没理你哦，要么

肖海洋不喜欢顾钊那张黑白的遗像，他随身带着的是一张合影，是顾钊休班的时候带他出去玩，在公园照的。那上面的男人看起来更年轻、更放鬆一点，按着小男孩的头，手里替他举着个棉花糖，衝着镜头有些不自在的微笑，和遗像上的不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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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他的刑警给手机套上证物袋，隔着透明袋，他大发慈悲地解锁了张春龄的手机，把图片发给他看。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全部归零，张东来闭着眼睛倒在一边，白衬衫被血迹染得通红，一动不动。

「等会让他们帮你找，」郎乔拽着他的胳膊让过拆弹专家，「这里不安全，先撤。」

「不！不——」

肖海洋说着，突然一愣，伸手在自己身上摸了个遍。

张春龄眼睁睁地看着费渡被人抬走，随即，铐住他的警察搜了他的身，从他兜里搜出了手机，拿出来的瞬间，一条信息提示刚好点亮了屏幕，信息内容越到了锁屏之上：「时间到，游戏结束了[图片]」。

姓费的可能真的都是天生的虐待狂，只剩下一口气，也能拼凑出他一生中最大的一份酷刑来折磨他。

「啊，」声音清脆的年轻女警说，「是顾钊警官吗？你真的认识他？哎，让我看一下……」

可是肖海洋冷冷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驻足。

「等等……等等！给我看看！回来！你给我看他一眼……」

范思远整个人一震，如遭雷击，他倏地回过头去，挣扎着想要衝向肖海洋的方向：「等等！」

「不不不，别浇了，黏糊糊的！」此时，身在大洋彼岸的张东来突然一跃而起，身上还绑着绳子，「红酒也要钱买的！再说你们不能可着我一个人玩！」

郎乔：「手机没事，你找什么？」

光在骆闻舟脸上停留了许久，大概是认出了他，竟露出了一个微笑。

十几年来，他心里居然只剩下一个张春龄和一个张春久。

肖海洋：「顾叔叔。」

骆闻舟艰难地看懂了他无声的唇语。

他说：「没有了……怪物都清理干净了，我是最后一个，你可不可以把我关在你家？」

三代人，由骯脏的金钱与欲/望开端，延续的仇恨不断发酵、膨胀……至此，终于尘埃落定。

押着他的刑警以为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死死地按住他，厉声呵斥：「干什么！你老实点！」

「你夹了一张谁的照片？」郎乔一边催他快走一边随口问。

肖海洋这才如梦方醒地爬起来，看见郎乔，他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往兜里一摸：「小乔姐，你那手机……」

范思远不知为什么，一直盯着那张照片，觉得上面的男人十分眼熟，被警察拖着走的时候，目光仍然死死地黏在上面。

十四年了，顾钊在他心里活成了那张遗像上的模样，永远是那一个表情，有一点区别，他就认不出来了。

「哦……哎，我看见了！」肖海洋的工作证和配枪是一起飞出去的，落在了不远处，就在被两个警察强行架起来的范思远脚下，皮夹掉落的时候摔开了，小眼镜的工作证里还夹着一张顾钊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