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桐沉浸在纸堆里，觉得天色昏暗，便让春草掌了灯，接着写。砚臺里墨磨了几回，纸上的底稿删改几回后妥当了，她才誊到那本策划书上。而后，将写废的纸撕碎，揉成团，随手丢在旁边纸篓，再将本子收入抽屉。

雨如倾盆，从午后一直下到傍晚，将屋檐树梢的灰尘都洗得干干净净。

「那就慢慢想。」傅老夫人拍拍她肩膀，「府外那么些才俊，你看中的，我都成全。」

「刚回来。」傅煜淡声，踱步近前，目光只

谁知道，梅氏竟是忽然闭口，半个字都没再问。

这自然是假话，且是故意叫她瞧出来的假话。

这种事，哪怕要挑明，也只能由沈氏旁敲侧击，她和梅氏都不能太直白的。

她满心以为，老夫人留她在寿安堂是想将她留在傅家。

「月仪能陪着祖母，已经很高兴了。」她答非所问，面露娇羞。

两人打上照面，沈月仪当即微笑着扶住，「老夫人今儿睡得倒轻，还以为要再睡会儿呢。」

老夫人便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事不必害羞。齐州城才俊不少，不管是饱读诗书满腹才华的，还是身手出众能征善战的，只要你中意，我定会撮合。像是秦家几位公子，还有常往来的魏天泽，都是极出挑的。哪怕家世不高，有你姑父照料，将来必能成器。」

沈月仪九曲回肠，垂首半天，才低声道：「我……还没想好。」

期待落空，心乱如麻。她当然不敢说中意怎样的男子，免得老人家误会，乱点鸳鸯谱。但如今这情形，她更不敢剖白心事，说她喜欢傅煜——老夫人看中后帮她筹谋是一回事，她不知好歹往里钻又是另一回事，老夫人最看重姑娘家贤良淑德，她很清楚。

侧间门口垂着的帘帐旁，离她五六步远处，傅煜不知是何时回来的，正瞧着她。

光挪过傅煜身上，看他背影挺拔昂然、风度沉稳刚健。心思摇动之际，甚至连老夫人说的话都没细细琢磨，待傅煜走后，便殷切地瞧向母亲，意思是请她再探口风。

沈月仪当时心里微微诧异，因老夫人在场，没法深问，只能忍着。

在沈月仪第三回投去询问的目光时，还微不可察地摇头。

老夫人任由她扶着，走到里面，叫她推开窗，就着劈里啪啦的雨声，慢慢地道：「今早你姑姑提起澜音的婚事，我也想起来，你跟澜音年纪一般大，这事儿也拖不得了。难为你肯陪着我老婆子，为我解了许多烦闷，你的事，我自然要操心。月仪——跟祖母说说，你中意怎样的男子？」

沈月仪隻垂首浅笑，「我……听雨呢。」

攸桐方才满脑子仍想着外面的事，垂头沉思没留意，这会儿陡然瞧见，险些惊了一跳。飘远的心思骤然回笼，她眸光一紧，起身时，腿脚坐得有点僵，下意识扶着书案，微微一笑，「夫君何时回来的，也不说一声。」

……

他仿佛站了很久，那身湖蓝色的长衫纹丝不动，唯有双眼深邃如暗夜。

这一忍便是数个时辰，直到用完午饭后梅氏回东院，沈月仪也没找着单独细问的机会。

外面雨声时疾时徐，檐头的水砸在青石板上，动静不小。她想着今晨梅氏的神态，想着傅煜跟攸桐说话时那旁若无人的姿态，越想越是气闷，心浮气躁，索性翻身而起，打算冒雨往东院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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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碰见这样大雨，过来听会儿。这抱厦外面有几株芭蕉，听雨最好。」老夫人打量她神情，浑浊的眼底似有了点关切，「你是听雨呢，还是想心事？」她久在内宅，这辈子打过交道的高门女眷不知有多少，对沈月仪和梅氏这等人，一眼便能看透，眼神亦带几分洞察。

手腕悬笔太久，已然酸痛，攸桐揉了揉，才要活动脖颈时，视綫忽然顿住。

还没出门，却见外头珠帘一晃，老夫人睡醒，拄拐走了进来。

这话语气慈和，满怀关爱。

听在沈月仪耳朵里，却如雨水凉飕飕地灌进来。

这话出乎沈月仪所料，她心跳渐快，脸上浮起晕红。

午饭之后，老夫人去歇午觉，沈月仪无事可做，到抱厦里琢磨心事。

沈月仪心里咯噔一声，却不敢流露半分。

怎么听这话却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