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看着攸桐长大的，跟着到了齐州，和周姑一道管着满院的丫鬟仆妇。

既然是打算真心相待的妻子，而非南楼的摆设，他当然盼望她能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许婆婆添了皱纹的脸上笑意慈和，「天色还早，回去了也睡不着，想说说话。」

外面风声渐浓，闷雷滚滚，俄而便有暴雨倾盆，檐头雨水如注。

嫁得欢喜。

只是她上了点年纪，攸桐怕她累着，甚少请她劳动。

傅德清稍诧，瞧着傅煜脸色郁闷，大约能摸到儿子的心事。

「我明白，魏家那边，攸桐说处置好。父亲也别怪她。」

说到一半，因提起傅煜，顺势道：「这两日，我瞧着少

这便是为攸桐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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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傅煜这脾气，碰见个能动心的不容易，愿意退让到这地步，更是难得。

傅煜顿住，想起攸桐那日傍晚在陶城街上娇憨轻快的模样。

……

攸桐满腹的心事，不好跟春草她们说，更没法跟周姑提及，便请她一道坐下。许婆婆原是薛氏身边的人，上了年纪有阅历，早先攸桐初入傅家，处境艰难时，也常帮着排解。这会儿见攸桐黛眉微蹙，便接过栉巾，慢慢帮她擦头髮，说些家常起居的事。

「这门婚事，最初是为了魏思道。魏家给的这些舆图，对旁人是废纸，于我们却是宝物。这回南下平叛，你也知道其中好处。至于你们之间，我不强求，魏氏在府里的处境我也清楚。你的事自己做主，只是须考虑清楚，别伤了跟魏家的约定，也别叫魏氏受委屈。」

剩下的话傅德清没再深问。

强留攸桐在身边，有隔阂与束缚在，终会不情不愿。

傅煜推门而出，深吸了口气，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

他将和离书翻了翻，提醒道：「想清楚再决定。若决意如此，我便请你伯父、伯母到寿安堂，将事情说个明白。」

白绢上墨迹滞涩，看得出他落笔时的心情，攸桐看了两遍，嘆口气，收了放在枕边，坐在床榻边发呆。内间里热水备好，春草来服侍她沐浴，叫了两声，攸桐才回过神。原本正带着烟波熏衣裳的许婆婆瞧见，多瞧了两眼。

他扣了扣和离书，「没到这步田地吧？」

，祖母喜欢大嫂，肯照拂提点。从前伯母管着内宅，祖母不好偏心，如今既要交出手，父亲跟祖母说清利害，就好办了。且大嫂毕竟寡居，伯父不会再让旧事重演。」

攸桐见了是她，便起身道：「这些事交给春草她们便可，婆婆早点歇着吧。」

傅煜颔首，心里似有些烦闷，推开窗户。外面鬆柏苍翠如墨，屋宇轩昂高耸，再往上，却不知何时堆了乌云，阴郁沉闷。他向来心高气傲，能令永宁帐下众将臣服，靠的也不是蛮力威压，而是凭本事气度，令其心悦诚服。

当晚，傅煜仍去南楼用饭，攸桐亦以美食招待。

自打那日负伤回来，攸桐便添了心事，时常出神，许婆婆瞧得出来。而今晚她的神情，更是异于往日，许婆婆担心，等攸桐沐浴后坐在榻边擦头髮，她便端杯茶进去，递个眼色，叫春草和烟波先出去。

但许婆婆的那颗心，却时刻系在攸桐身上，留意照顾。

临走时，傅煜才将那封拟好的和离书给她，让她瞧瞧有无不妥，而后回两书阁歇息。

傅德清沉吟片刻，道：「这主意不错，不过这个——」

待暴雨过后，却是蒙尘洗净，天空湛蓝高阔。

傅煜作势喝茶，不愿说攸桐早有和离之心，便只道：「住在府里就避不开是非，于她无益。何况，当初是我轻慢冷淡，令她伤心。先前去京城，我看过她在外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