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煜已有许久没吃到攸桐厨房里的饭菜，难得能尝到旧日味道，自是敞开怀去吃，碍着春草和烟波在，不好说旁的，便问她涮肉坊筹备得如何。

攸桐搬出府后，不甚讲究规矩，晚饭独食无味，通常和许婆婆、春草她们一起，多张罗几样菜，吃着也热闹。

「没。」傅煜摇头，见春草正帮着整理桌案，便挑起下巴指了指，「这就操办起来了？」

……

——人都大老远来了，总不能饿着他失礼。

「虽说没打算把这涮肉坊经营得多好，却也得出师告捷，从头将各项事情打理清楚。两位许管事那边装修铺面、置办铜锅子和后厨的东西，又要打探清楚各处肉蔬的价钱，找个靠得住的铺子，还要挑男女伙计，一堆事的事。帐目和人事都得理清，先拿来练手。」攸桐见玉簪又沏茶过来，端了搁在桌上，命人摆饭。

攸桐吃得心满意足，傅煜显然也算大快朵颐，神情难得的鬆快。

云椒茶树菇细嫩鲜美，搁了碧绿葱段和鲜红的椒，色泽诱人，旁边一盘酱板鸭、一盘凉拌鶏丝，外加青嫩爽脆的笋、甘香软滑的苋菜，旁边则是乳白的鱼饼汤、开胃的牛肉羹。末了，端来一笼屉才蒸熟的热螃蟹，外加两份糕点。因傅煜来时还带了两样，一幷摆到桌上。

片刻后，将一碟剥好的蟹肉递到她跟前，膏肉摆得整齐。

——涮肉坊的铺面倒是好找，铜锅子、菜蔬之类的也无需担心，最要紧的是人。攸桐嫁来齐州才一年，陪嫁的田产里也没有在齐州的，便将在别处当差的许婆婆的两位孙子调了过来，那两位先前也在攸桐的陪嫁处管过许多事，做事稳妥周全，已定了兄长许长青当掌柜打理店内之事，弟弟许长鬆则采买菜蔬果肉。两兄弟手脚麻利，东西备得差不多，前阵子也细心打听着寻了男女伙计，就差调理清楚，店面开张了。

一顿饭吃完，已是戌时将尽。

攸桐讶然瞧他一眼，再瞧瞧那繁琐的银剪银针，眉眼便浮起笑来，「有劳啦。」

如今神情里却多了坦荡自在，哪怕费神处置这些琐事，甚至误了饭点，却仿佛丝毫不觉得劳累。那笑容由心底而生，清澈如春泉，明亮如星辰，粲然灵动。而举手抬足之间，也颇有点当家做主的自信沉稳。

攸桐跟进去，诧然道：「你来了很久？」

傅煜听她这般，也觉放心，唇角便渐渐带了笑意。

春草和烟波怕攸桐吃亏，便先在旁伺候。

然有了许多不同——论打扮妆容，仍跟在南楼时一样，眉眼婉转，微挑的眼梢带几分妖娆风情，丹唇柔嫩，肌肤细腻如白瓷。发间虽少装点，满头青丝笼起来，簪个花钿，增些许明练味道，底下群衫映照月色，有花枝绽放。妙丽眉目间，那神情却是截然不同。

「也没多久，只是闻着满院饭菜香，饿了。」

「还没用饭呐？」

笼屉里螃蟹膏肥肉嫩，傅煜取了一隻，目光在她眉眼间逡巡，手底下利落熟练。

见着他，攸桐态度也不似从前存隐约恭敬客气，黛眉微挑，打量了两眼，笑道：「将军贵足踏贱地，可是有吩咐？进厅喝杯茶吧。」

谁知傅煜淡然颔首，「主要是为这顿饭。」

而今来了客人，装盘时便都换了精緻小巧的菜碟，这边半份，剩下的人留给她们。

晚饭自是丰盛精緻的。

「转告的倒是没有，不过……」攸桐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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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桐便说给他听。

在南楼时偏居一隅，她行事颇收敛谨慎，守着少夫人的本分。

「不止喝茶，还须用饭，不枉我白等半天。」傅煜不请自入。

春草烟波已回去用饭，厅门敞开，只剩两人对坐。攸桐见他没有动身的意思，旧事重提，「将军几日造访，不会只是为这顿饭吧？」

攸桐未料他如此坦诚，巴巴地跑来吃饭，倒是一噎，便见傅煜唇角微动，道：「过两日我须去趟京城，还会去造访令尊。你这里可有话要我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