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执意力陈傅家的情形，魏建非但不会信，甚至可能会起疑心。

十数年的分离，被幼年舍弃、作为棋子、没养出感情的儿子，在魏建心里能有多少分量？经得起几次猜疑？

在魏建大军暗中出动前，他就曾劝过魏建，须提防傅家与赵延之合力来袭，应留老将镇守。那老将是魏长恭的拥趸，怕魏天泽这是借机排挤，便联合了两位相熟的将军，一道向魏建进言，只说傅家在楚州动作频频，定是紧盯着京城的肥肉。哪怕有可能侵扰后方，最多也就派赵延之打打闹闹，怎会派重兵出动？

魏天泽见状皱眉。

他隻将眼色一沉，道：「你笃定傅煜会去京城？」

魏天泽一时语塞。

魏建跟这些老将相处多年，知道彼此性情，看了眼那位的神情，便知其意。

谁知今日，果真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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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位老将附和道：「京城那边，必是傅德清亲自出手。傅煜前两月在泾州盘桓，想必是为此事刺探消息。如今父子兵分两路，是想围魏救赵，逼迫将军自乱阵脚，为

情势紧急，魏建怕后院起火，忙召了魏天泽和众将商议。

遂嗤笑了下，在魏天泽肩上拍了拍，「永宁的兵马使是傅煜，节度使却是傅德清。首功归了他，傅德清去喝西北风？当老子的正当壮年，他做儿子的就——」说到这里，意思已十分明白，隻意味深长地看了魏天泽一眼。

魏天泽虽气闷，却因父子间幷无亲情，几番建言被驳回，只能作罢。

魏建斟酌了两日，觉得这话有道理，没听魏天泽的建议，只留个差不多的将领镇守。

若留他在此，不过平白浪费兵力，京城那边争抢时，魏家怕是要吃亏。

但这些些，都只是他的推测。

——魏天泽这些年在齐州的经历，已是诸将心照不宣的秘密。如今军情紧急，整个定军帐下，熟知傅煜的行事、能知己知彼拦住对方的，魏天泽最合适。

「屁话！」那位先前差点被魏天泽留守的老将冷哼。

而魏建本性贪婪，极享受大权在握、高高在上的位置。这些年紧握着权柄，不敢有半点放鬆，哪怕对最器重的嫡长子魏长恭，也是既器重栽培，又暗自提防。以己度人，自然认定傅家权柄会牢牢攥在傅德清手里。

也因此，这回京城的事，定会是傅煜亲自解决。

魏建将军情说明白，众将皆惊，旋即将目光投向魏天泽。

「绝对是他领兵！」魏天泽抬剑，在舆图上一指，「傅家的图谋，诸位都清楚。放任叛军攻破进城，傅煜一旦先于我们进城，原本属惠安帝的东西，就该属他。这种大事，不可能交给偏将去做。」

他紧紧皱着眉头，将众将环视一圈，道：「傅家出兵侵扰，是为迫使父亲调兵回去救援，最终图谋的仍是京城。傅煜是永宁的兵马使、顶梁柱，定会亲自去京城。这探来的消息，恐怕有些差错——至少这节骨眼，傅家不可能分数万兵力出去。」

这消息是真是假，魏建没有万分把握。

行军途中来不及扎营帐，选个空地挂上舆图，周遭兵士戒备放哨，便是个简单的议事厅。

魏天泽碰上那双狠厉又带几分警告、怀疑的目光，心里猛地一跳。

在齐州十数年，他知道傅家父子的性情，凭着这半年陆续探来的军报，也能从蛛丝马迹中猜个大概。譬如与许朝宗的往来、在京城的布置、吞幷宣州、收服赵延之，种种要事，悉数付于傅煜之手。而傅德清所做的，只是坐镇永宁，免除儿子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