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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局的手刚伸上前，突然在半空中稍顿。

“你放这吧，”他指指桌面：“我再想想。”

张秘书有些怔愣，但不知怎么被压得不敢多说，下意识赔着笑应了。

哦，是严副支队在盘山公路上撞车的那回事。”张秘书笑道：“这不正在调查吗，咱们局裏图侦需要看撞车时的监控录影，我们得先发个公函才能去调江阳县辖区的安全监控——这是发给江阳县派出所的，您盖个章，我就能发走了，图侦那边还等着继续调查呢。”

江停说：“你们吕局以前……”

不知道是不是办公室光线暗的原因，有那么几秒钟时间，他突然觉得吕局的表情有些微妙。

严峫搬了个小板凳，守在汤锅边择小葱，闻言沉声道：“吕局还是很相信方正弘的。。”

严峫敏锐地发现了他语调中的欲言又止：“怎么，以前打过交道？”

那严副支队中毒的事还怎么调查？难道直接跳过一这块不去管它？

吕局点点头，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仔细叮嘱他：“虽然秦川已经代行正职一段时间了，但按规定只有发下委任檔，才算他正式负责禁毒支队工作的开始。很多管理工作可能他还不熟悉，告诉他凡事都要多请示、多询问，让他每项工作都多来问问我吧。”

吕局对秘书不加掩饰的疑惑视若无睹，也根本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突然话锋一转：“我刚才想起一件事来。方正弘先前停职养病，那段时间禁毒支队的工作都是秦副支队主持，对吧？”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肯定跟平常时笑呵呵的吕局长大相径庭，以至于张秘书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所以下达这个委任檔对秦川来说其实是件好事，张秘书立刻一口答应：“好、好，这个简单，我立刻就去办！”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张秘书一一记下，看吕局没什么其他吩咐了，才指指桌面上那封调阅监控资料的公函，又请示了一遍：“那个，吕局，您看这个盖章……”

“行动中碰过面，庆功会上说过几句话而已，倒没有什么深交。不过吕局在西南地区的公安系统挺有名，都说年轻时非常厉害，老了也是只老狐狸。”江停把汤裏炖得烂烂的大骨头翻了个面，笑道：“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吧，只是有时太滴水不漏了，反而让人感到不太舒服。”

虽然严峫立下了雄心壮志，晚上要带江停去吃好吃的，但实际上最后两人还是回了家。炉灶上煲的大骨头汤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富含胶原蛋白的骨髓将汤色炖得发白，嫩豆腐不断上下翻滚，在深秋夜晚的厨房裏散发出温暖的气味。

他们一站一坐，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电光石火间严峫脑海中冒出一段相似的对话

“这个，”吕局粗圆的五指在公函上按了按，平淡道：“再说吧。”

秦川作为副职管理禁毒支队，和严峫作为副职管理刑侦支队，这两者都是在特殊时期代行正职许可权，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上的不同。但如果出了建宁市局的大门，有没有那张正式檔的区别就会变得很明显，比方说严峫去恭州见齐思浩的时候高盼青可以直接介绍“这是我们严哥，目前主持支队工作的一把手”；但秦川要是出去办案的话就不能这么介绍了。

“什么什么？”江停漫不经心瞥来。

“对没错，您这是……”

江停手裏的汤勺顿在半空中：“你们吕局是这么说的？”

怎么个再说法，从此以后都不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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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峫下意识嗯了声，紧接着尾音蓦然抬高：“什么？”

“刑侦的余队长病休，严峫被任命为代正职领导，这个委任是咱们局裏正式下过内部檔的。但禁毒那边虽然一直是秦川临时承担工作，却缺少正式委任，很多檔材料都签得名不正言不顺，给禁毒支队的日常管理带来了很多不便。我看这次方正弘停职，干脆就把对秦川的代正职委任檔也一道下了吧。”

秘书愣住了，什么叫再想想？

嘭！

吕局老花镜后的眼皮耷拉着，彷佛没看到秘书的疑惑。直到张秘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办公室再次只剩下了他一人，他才缓缓拿起那封公函，拉开抽屉，将它扔了进去。

办公室裏恢復了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