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早有准备，早听说东主也是个图省事的大善人，果然那固定的题目一曰“虚极静笃，难能奈何”，二曰“识与智有何分别”，三曰“心有名乎”。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金奎猛被点醒：东主亲笔写的，可不就是他自己的口吻么？

小茅君也是一般路数，写道：“以斋戒为津梁，以善德为舟车，方能不妄认六尘之幻，觅得真我。撮拾其精华，削去疵累，尽臻纯粹……”

看笔迹是东华的，不是誊写。神采飞扬，三个字一个斗大，笔画大得快挤出去了：“我、是、谁？”

翻过来只有一行字，众人看了，吃一大惊，而后胸口窒闷。

呼众人道：“诸位且慢。东主今日圣体欠佳，命我代主上行问道之事。请诸位取来纸笔作答，若有佳妙相答，便可一见。”

另外有人角度刁钻，说怎么能知道自己是谁呢？因为身登极乐，欢喜无限，已经忘我；还有人故作超然玄虚，只写四字“我将无我”；有人挖空心思另辟蹊径，在行文风格上模仿东华，表达瞻慕之意。力求像他般笔力汪洋辟阖，仪态万方，看似夸言万里，想象漫无边际，然皆有重于史料议理之根基，然而画虎不成反类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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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急头白脸，愈看这压轴难题，愈面露震恐之色，不胜悚傈待命之至。两眼似开似闭，掐指一算，心中大呼此事不妙，只怕大有凶险，莫非是今年升仙名额有限，要卡在这一关，寻个由头刷下去一拨人么？

他自觉悟透了东主的真意，今日是运道来了，日后必然直上富贵青云梯，加升大职正果。但又不能单纯写个道号吧？于是乎，一个更新奇的角度出现了：或许是东主想听他口盛讚，故有此问。

金逵第一个自信交卷，密密麻麻写满一整面。可寒簧却说反面还有。

小茅君隻当他童言，稚子心性，习惯了，用笔杆子点了点他头：“你这小弟弟忒也没礼了。”

大殿之中讚称之声此起彼伏：“东极妙主，大乘智慧，我心我愿，咸生恭敬！”

无须本来在殿外等候，但时间太长，就自己摸进来了。一瞧那问题，随口道：“什么我是谁你是谁的，他不是东华帝君么！”

众人愁眉不展，咬笔苦思，最后基本都往道心皈依的方向作答，说要放下心中执念，舍弃假我，要炼就真我，借假修真，万不可认假为真，而把真我丢失云云。

小茅君掩卷凝思，弹纸讚叹道：“这寥寥三字可真能品出百般滋味，第一这一个‘我’字就极废咀嚼，是真我？是假我？是本我？倘是自我，是形躯之自我？是道德之自我？是情志之自我？……费解！费解！高妙！高妙！玄之又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