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离开时，也替俞安行诊了一次脉。

被接回国公府的那一日，他心里甚至还隐隐生出了些喜悦。

面上，他神情无甚异样，看不出其中的波澜。

“……当时的神医只是恰好开出了对症的补药……眼下若是要再找到当年的药方，也有些难……”

视线再一转，落到了一旁的俞安行身上。

“世子身上的病症如今已有缓解，但病根仍在，身子还是极为虚弱的，近些日子尤要注重休养，切记不可让人来打扰。”

大夫来了又走，无一人能找出病因。

当时的他对扈氏说不上亲切，但也绝算不上讨厌。

见他一副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模样，又放下了心。

收回了手，秦安沉着脸色，小声在俞安行耳边絮絮叨叨了许久，只叮嘱着他近日要好好躺在床上休整着。

他在床上苟延残喘了整整一年。

落针可闻。

轻咳了几声，老太太收了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彼时俞安行虽才刚醒过来，脉象却是平稳的。

而后，俞云峥出生，身上也出现了同他一样的病症。

直至，他的身子开始一日不如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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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时，他被接回了国公府。

在那一瞬间，年幼的俞安行突然便想到了静尘苑正堂里摆着的那尊佛像。

异常平静。

接回他的人不是老太太，而是扈氏。

原来府里还有人记得他。

“……神医果真是医术过人，云哥儿刚出生时身上确实带了不足之症，不过好在当时的大夫及时用了药，如今云哥儿的身子已好起来了。”

“打娘胎出来时就带上的不足之症乃是世上少见的疑难杂症之一，老夫从医至现在，却是仍未找到根除的法子。敢问老夫人，当时府上的大夫给小公子开的是何药方？”

这药方，他倒是熟悉得很。

扈氏护着俞云峥的手下意识便紧了紧。

恰好对上他面上温和的笑意。

漆黑的羽睫在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俞安行此刻眼中的情绪。

俞安行目光紧紧盯在老太太身上。

在俞安行的年岁中，对母亲的记忆是极其模糊的。

言，扈氏和老太太俱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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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所当然地成了弃子。

长指抚上心口。

一阵语重心长的嘱咐，老太太听了，面色却是凝重了许多，老态的眉眼皱着，多添上了几分忧心忡忡的意味。

老太太愣了一会，又笑起来。

宽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寡白而冷淡，不复往日里的温润，带着凉薄的意味。

眉尾起伏的弧度温柔。

老太太握着沉香杖的手微顿，下意识抬眼看向扈氏。

“咳咳——”

秦安目光在她面逡巡而过，不再说什么，直接上前去替俞安行诊脉。

俞安行呵然轻轻笑了一声。

长眸一一从老太太和扈氏身上划过。

他面上是苍白的。

他话落，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锋利的剑刃割破胸膛处的皮肉，他看到了在床边站着的老太太。

他在天机阁里呆了整整八年。

如今的脉象却变得起起伏伏的，颇为不稳，且愈发虚弱起来。

从天机阁里出来时，他还以为，他对疼痛一点都没了知觉……

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感官却无比清晰。

“神医放心，我这些日子定好好依着嘱托，不来打扰安哥儿。也令府上的小厮都好好看着，绝不让无关的人到沉香苑来扰了院子里的清静。”

笑意便也跟着失了颜色。

她的眼神无波无澜。

直到他被剜了心头血的那一日。

又起身，提高了音量同老太太等人说话。

看她紧张的眉眼一寸一寸松缓下来，唇畔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似乎还能感受到从其间渗出来的丝丝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