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昭一直看着她。

而冥昭，则静静地看着她。

如今，人面依旧，人心已非。

甜。太甜了。

拂宜却摇了摇头，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在你心中，世人还是蝼蚁，是吗？”

随即，她笑了。

她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小口。

她眼睛微微一亮，又咬了一口。

冥昭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

她果然没变。

拂宜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若有所思道：“听魔尊短短数言，我倒明白阁下当年为何竟起灭世之心了。”

冥昭的视线落在那碟桂花糕上。

冥昭咽下那块糕点。

他是无心之魔，却早已深陷情网，万劫不复。

冥昭看着她。

恍惚间，时光回溯。

她在只言片语中，竟窥得他灭世魔心。

他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具体的缘由，只是淡淡地道：“拂宜此心，同样固执。”

她是无心草木，如今不知情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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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她。

冥昭闻言，动作一顿。

拂宜摇了摇头，认真地反驳：“冥昭，那是欲。”

她在看众生。

不由己。”

拂宜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如春风拂面。

拂宜吃完一块，觉得滋味甚好。

“如何？”拂宜问。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坦荡：“你要尝尝吗？”

冥昭收回目光，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淡淡道：“旧事已过，不必重提。”

甜得发苦。

看着她仔细吃东西的样子，看着她嘴角沾上的一点碎屑。

他伸出手，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有欲才有求，有求才有生。若是万物皆如死水，无欲无求，这世间便是一片荒芜，又有何趣？”

拂宜一愣。

那时的他，冷冷地说“拿开”。

“这糕点不错。”

她不再说话，转头继续看向窗外的烟雨江南，看那熙熙攘攘的众生相。

她伸出手，将盛着桂花糕的碟子，轻轻往冥昭面前推了推。

他抬眸，眼睫微合：“尚可。”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桂花特有的香气。

那时的他，以为来日方长，以为胜券在握。

在他眼中，众生丑陋，这世间本就是个巨大的苦牢，活着便是受罪，毁灭反而是一种解脱与干净。

以前的拂宜，也是这样。即便在他眼中全是蝼蚁的世人，在她眼中也都是值得敬佩的、伟大的、努力活着的生命。

他既然不愿细说，她便不再继续追问。

她看着冥昭，目光清澈：“正如草木渴望阳光雨露而拼命扎根，凡人渴望衣食富足而拼命奔波。二者并无不同。”

北朔国的风雪之中，那个裹着棉衣的女子，也是这般，剥了一半橘子递到他面前，笑着说“尝尝，很甜”。

她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好奇与探究：“魔尊此心固执，倒让我好奇，昔年……我究竟是如何令你放弃灭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