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弯腰，捡起地上那瓶被她遗弃的水。瓶子冰凉，瓶身还留着几道她用力攥过、尚未回弹的指痕。

她说完转身就跑，好像在逃离即将涌上来的什么。

她视线凝在他脸颊浅淡的伤痕上。那是她对傅羽当时最爱的证明，此刻却成了她过于决绝的冲动。

绷着的脊背微松，抬脚上前。

迟衡后面的话像是被烫了一下嘴，生生拐了个急弯，变成了一句他自己都嫌牙酸、却再真不过的大实话：

他盯着那几道指痕看了很久，然后，拧开瓶盖，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她看着迟衡等待她回答的样子。他是在故意看她笑话吗？是在嘲讽她吗？

“……不用你管。”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被阳光晒过的、不伦不类的暖意。

迟衡的视线，钉在穆偶快要捏碎瓶子的手上，钉在她眼底那圈强忍着、却越来越清晰的红。

“我觉得不好，”她无声咽下苦涩，抬头有些倔强地看着迟衡，梗着脖子丢下一句，“但用不着你管！”

“……别哭了。”

“噔噔噔——”

穆偶仓惶垂眼，用尽力气才没让自己在这荒谬的三个字里彻底融化。她猛地抬手，动作近乎粗鲁地推开他，语气干涩生硬：

穆偶呼吸微凝，那晚傅羽与她分手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脑袋里掠过，最后停在四小巷她对着迟衡大吼“他就是比你好”的场景，那句话让她目眩发昏。

走廊内只有一声压抑的惊叫。穆偶如一只受惊的幼鸟，手里的水瓶握不住地掉在地上，滚到墙边。

穆偶看到他突然走过来，睫毛扑朔，压抑着即将出声的惊呼，害怕得就要退去，心中颤颤，以为自己惹怒了对方。

他慢慢蜷起手掌，握成拳。掌心空空，什么也没抓住。

臂弯里的球掉了下来，因为惯性弹落在地。身后的脚步声随着球的声音渐渐平息。

“……我心疼。”

随即，更汹涌的悚然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爬满四肢百骸。

自己大概是长她泪腺上了，回回见他都哭，洋葱和他大概也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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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觉得她很好笑——毕竟脸都丢了个一干二净。

迟衡僵在原地。

她已经顾不得其它，在想要张口叫迟衡放手时，耳边响起一句突然低哑下去、别扭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真行，他想。

世界静了一瞬。

那是罪证，不是爱的痕迹。

跳动的心就像是被中途截断，只剩下空落落的胀疼。指尖还残留着握过她小臂的触感，此刻却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他指尖彻底蒸发掉。

穆偶挣扎动作一滞，愕然抬头看他，有点不信这句话是他说的。她震惊的样子过于明显。

心脏遏制不住地重重跳了一下。迟衡知道自己该死的又心动了。

一路烧灼，空空荡荡地，凉进了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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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走廊里，这句话清晰入耳，震得迟衡心跳都慢了一瞬。他视线直直看着她，看着她为某些事据理力争时那大胆又勇敢的样子，仿佛连怕都忘了。

下一秒却被一只手握住小臂，力道很轻，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