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不说就不说。

那是她第一次从父母口中听到“离婚”两字。

“言诗，别哭了……跟我一起回家……好吗？”

这是仅她们二人知道的秘密。

“枫林，你可以再说一遍吗？我刚刚没听到……”

是心脏在剧烈鼓动。

顾言诗从未想到，当满心期待的日子来临的那天，她心里比起高兴，更多的是害怕。

枫林了解她家中的情况，就像，她了解枫林的身体状况一样。

顾言诗再也顾不得其他，开门径直冲上前，抱住了这副比她要小的多的身躯。

“你还好吗？你不要哭……”

房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巨响，听动静，是爸爸在踹门泄愤。

枫林和她以前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哎，言诗你怎么哭了？我刚刚听到你那边好大的动静……不哭不哭，慢慢说，阿姨听着呢。”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很轻，听起来是小孩子的。

苍白又无力。

至于客厅那让人头疼的争吵，似乎再也听不到了。

“楼梯？”

性子文静，脾气也好得过分，最重要的是——

咚咚咚，咚咚咚。

枫林的嘴总是很笨。

“别吵了……求你们……”

“枫林，你在做什么，一直在喘气？”

“阿姨，我想和枫林聊天……让我、让我跟她说话……好不好……听听她的声音也行……”

是枫林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永远那么温柔。

就连顾言诗自己都没想到，因为这场意外，她竟然和叶枫林成了朋友。

她居住在这一带的旧小区，没有安装电梯，上下楼唯一的方式是爬楼。

抛到了脑后。

在枫林身旁，顾言诗是无畏的守护者，可一旦回到那个没有温暖的家中，她身上的铠甲便被全部卸去，又变成了那个无助、只能躲在被子里发抖的小女孩。

大不了，她自己确认。

“你这个疯女人，我受够了，我要和你离婚！”

她想到了枫林。

再大一些，虽然不至于真的动手，但她那张嘴向来不饶人，阴阳怪气起来自有一套。

“我在……等……”

“疼——”

可保护公主的骑士，也有为之害怕的东西。

别人不愿意和她玩，简直是眼瞎！

“哈……我在……楼梯……”

顾言诗趴在门上踮起脚尖，透过猫眼观察外面的动向。

提醒着她还活着。

客厅的战况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严重，电视、花瓶、书本……视线内的一切东西，都被完全失去理智的两人扫到了地上。

顾言诗被吓得止不住地发抖，再开口，已是带上哭腔。

烫得要命。

“阿姨，是我，我找枫林，能不能……”

这代表着，他们要分开了吗？

多想呆着她身边，只是说说话也行。

拜托了，谁能帮帮我……

往往她还没说尽兴，对方的脸就已经被气得通红。

从那以后，只要有人敢欺负枫林，顾言诗一定第一个站出来。

顾言诗放声痛哭。

那时，言诗已经八岁了。

“呜，阿姨……”

老师自然不可能回答她这种问题，只是含糊其辞地敷衍了几句，又顺带威胁她要向爸爸妈妈告状。

后来发生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嘟，嘟，嘟……你好，请问是——”

赫然进入眼中的，是一副瘦弱的身子，她扶着膝盖，正在匀气，而她的手中正捏着一部便携电话，上面印满了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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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诗奔向放在自己桌子上的老式电话，她曾用这台电话多次联系枫林，对这串数字早已熟记于心。

顾言诗下意识地含住大拇指，一股极重的铁腥味在口中蔓延，刺激每一条神经。

“好，好，你先不哭啊，阿姨去叫她……枫林——”

风声掩盖了枫林未说完的话语，顾言诗眨了眨肿胀的双眼，总觉得有些奇怪。

过去从来没有人能承托她的情绪，没有。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家中一切感到麻木，失去了情绪。

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安慰言诗的话语也说的磕磕绊绊，显得十分笨拙。

但光是想象到枫林说这些话时涨红的脸，和听到枫林温柔的嗓音，顾言诗的心情就平复了许多。

她是顾言诗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孩。

顾言诗一愣，离了桌子，悄悄打开房门，从满目疮痍的客厅经过，跑到玄关套上鞋。

可怎么会呢，她只是需要一个倾泻的对象罢了。

“离就离！你管过这个家吗？管过我和女儿吗？言诗最喜欢哪个老师？她上学这些年，老师打过多少次电话，你知道吗？不，因为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难道枫林不在家里吗？她去哪了？

房间里的女孩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中，双唇颤抖，低声呢喃不止，她在一遍又一遍地抠弄指甲，似乎想将它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