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很快被端上桌。片儿川汤头清亮，雪菜笋片肉丝铺在面上，香气扑鼻；拌川酱色浓郁，牛肉切得厚实，面条被酱汁均匀包裹，油亮诱人。

话虽这么说，裴颜眼里却分明只有宠溺，没有一丝责备。

裴颜看着季殊认真中带点俏皮的模样，心中漫开一阵柔软。

将手中的口罩递过去：

季殊握住她的手，慢慢扣紧。

似乎所有类似的时刻都与季殊有关，却又都短暂如掠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慢”。

“那你有多久没体验过这种慢节奏的生活了？”

正好到了晚饭时间，两人按导航来到附近一家颇受好评的面馆。店面不大，人气却旺，好在还剩一张靠里的空桌。

“那你替我收着。”

裴颜夹了一筷子拌川。面条筋道，牛肉软烂，酱香味十足。

“阿颜，你有没有觉得，主街上呈现的是历史与文化，而这些小巷里藏着的，才是生活本身。”季殊说。

与季殊在湖边散步，算得上是忙里偷闲，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等面的间隙，裴颜下意识地打量着四周。

至于去瑞士参加季殊的毕业典礼，她们一起看日落，喝咖啡，却也只待了不到半日就匆匆踏上归程。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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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门楣上刻着“如意里”“同和里”“吉祥寺弄”这类江南小巷特有的名字，巷子极窄，只容得下两三人并肩同行。

面的味道确实很好。但更让她觉得好的，或许是此刻坐在季殊对面，看对方吃得开心又放松的样子。

从拱宸桥下来，便是桥西历史文化街区。

“嗯，不错。”

这里的主街相当宽敞，青石板路面干净整洁。两侧的老建筑经过修缮和改造后，融入了更多现代气息，却并不显得违和。

“没关系，我擅长。以后不管你多忙，我都要找合适的机会缠着你，给你创造些空隙，强迫你放松一会儿。反正你肯定不会拒绝我的。”

她握紧季殊的手，没有再说什么，脚步却明显放缓下来，努力调整节奏，让自己更贴近这份来之不易的闲适。

“是吧，你平时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没有觥筹交错的应酬

裴颜仔细回想，却发现难以在记忆里打捞出一个完整的片段。

街区内坐落着几个展示传统工艺的专题博物馆，一家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老字号医馆，以及众多咖啡馆、生活馆、艺术馆、甜品店、手作店、书店……它们一间挨着一间，装修雅致，门前的绿植与木质招牌都经过精心设计，透着不急不躁的闲暇感，静静等待推门而入的客人。

裴颜从前几乎不曾坐在街边小店里吃过饭。

裴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习惯了时刻保持高效，总觉得放松是一种懈怠。现在肩上的责任太多，就更不知道该怎样慢下来。”

“你真是越来越贫嘴了，好好吃饭。”

“很久了。”她坦白道，“即便有，也都与你有关。又或许……我从未真正慢下来过。”

陪季殊在医院养伤，自己虽然尽量把工作分摊了出去，却依然劳心费神，没能真正放下。

季殊扫码下了单：一碗片儿川，一碗牛肉拌川，外加两碟小菜。

“氛围的确不一样。”裴颜应道。

黑板上的手写菜单，收银台前忙碌的老板娘，还有邻桌老人慢悠悠地挑起一筷子面的侧影。一切都带着一种她并不熟悉的粗粝与鲜活。

“这叫‘小殊严选’。我眼光一向很好，挑东西不踩雷。”

“姐姐先尝尝这个。”季殊把拌川推过去，自己喝了一勺片儿川的汤，满足地眯起眼，“很鲜。”

更远处，凌霄花和爬山虎爬满了整面墙，绿意葱茏。偶有人家窗子半开，隐约传出电视机的声音和炒菜的香气。

两侧是当地人家的院墙，墙根下摆着花盆，种着绣球、月季、吊兰、绿萝、栀子等植物。花盆大多是旧的陶罐和搪瓷盆，看似随手打理，却自成一景。

“好吃吧？”季殊眼中带着点小得意。

两人各自吃了一半，又自然地把碗交换过来，吃完了另一半。这样的分享，早已成为她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她们沿主街走了一段，又拐进旁边的小巷子里。

“没问题！”季殊接过来仔细折好，收进背包，随后再次牵起裴颜的手，“我们去桥那边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