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棺北上(2/4)111 【三国】江河旧时波
旬余后,袁耀扶棺抵达邺城。?袁书身着一身素服,出城相迎。远远望见那具黑漆棺木,她便再也忍不住,扑跪在地,以额触棺,泣不成声:“二兄——二兄——”
阿卯吾弟:闻弟又破敌,兄大喜,遥为弟贺。然刀剑无眼,弟当以身为重,勿轻陷阵……
棺中无人应答,二兄一直想让她去寿春,她心知肚明,可阿兄亦离不开她,她以为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再见。她以为二兄会一直在,像从前一样,一边阴阳怪气,一边给她好吃好玩的。
亲卫拱手颤声道:“君侯……寿春来报,后将军……后将军病逝了。袁伯光公子扶棺北上,不日将至邺城。”
袁耀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与自己同年的叔父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嘴唇微动,亦被勾起伤心,泪也涌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车上堆着的几只大木箱,哽声道:“叔父,父亲让我把这些带给您。”
有长有短,或工整或潦草,却都只是满满的“阿卯吾弟”。
袁书抬眼,见亲卫神色有异,便搁下药碗,替阿兄掖了掖被角,轻声道:“阿兄先歇着,我去去就来。”
袁绍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是我不让告诉你的,怕你分心。”另一只手拭去她脸上泪珠,想让她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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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支吾不敢言,在袁书施压下,终于告知她实情:“医者说……大将军旧疾复发,加之连日操劳,心力交瘁……恐……恐……难痊愈。”
袁耀拿起一束缣帛,递给她:“父亲他……写了很久。起先寄过几封,没收到回音,他就不寄了,一年年攒下来,就有了这些。”
袁书捧着那些信,泪一滴一滴洇开一小片深色,她忽然问道:“二兄可有收到我的信?”
箱子里,整整齐齐摆着缣帛,一封一封,迭得满满当当,新旧不一,有些已经泛黄发脆,有些还带着墨香。每一封都写着同样的:“幼简棨”。
袁书如失了魂魄,愣在那里,半晌未动,木木地转身推门,走回榻边,却见袁绍竟已昏沉睡去,心下如坠冰窟,泪止不住地流,浑身不由抖个不停,却又怕惊动阿兄,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
她扶着亲卫的手臂,大口喘气,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她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血迹,沉声道:“准备素服,二兄来了,我去接他。”看似平淡冷静,实则已心如刀绞,神思不定。
先前知晓哀讯时她脑中一片混沌,仿佛思绪在抗拒如此令她难以接受的事实,她这十数日来一滴泪也没掉,除了衣不解带地侍奉袁绍外,不断处理各类事务,好似一刻停不下来般,用忙碌来逃避失去二兄的怆恻,如今见了棺木,恍若当头棒喝,那无尽的哀思愁绪便随着恸哭涌泻。
“阿兄,你这是……这是怎么了?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从未有人告诉我!”她语气中满了怒怨。
袁书蹙起眉来:“自离雒阳至渤海,我便常书信给二兄
这几封信被岁月染上痕迹,泛着旧色。
她起身出了内室,掩上门,走到前厅:“何事如此慌张?”
袁耀摇头:“未曾收到一封。”
阿卯吾弟:见字如晤。北地苦寒,弟当珍重,兄在淮南,一切安好,勿念……
“君侯!”亲卫大惊,抢步上前扶住她。
袁书抑不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为袁绍掖好被角,柔声道:“阿兄且歇息,书去去就回。”?她快步走到门口,将侍从招到门外,压低声音问:“医者怎么说?”
阿卯吾弟:兄思弟甚,何日得以一晤……
窗外,南风吹得满城落叶簌簌作响,邺城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一直没下。
叁月后,袁书正在袁绍榻前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忽有亲卫匆匆入内,在门外欲言又止。
袁书再遭重击,忽觉腹腔剧痛袭来,心头乱跳,不由猛地按住胸口,弯下腰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厅内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