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知道自己被舍弃……(5/6)111 玉娘
捡起来,借着微茫的天光看了看。
那像是蹀躞带上的扣件。
她心跳得更快。
“哈立德……”她低声唤了一句。
没有人应。
玉娘咬紧牙,继续往前。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地势忽然抬高。她手脚并用顺着乱石坡扒上去,手心被石棱划得发疼,衣裙下摆也被踩得零零碎碎。等她终于爬到坡顶时,天边残光正从山口斜斜照进来。
坡下是一处隐蔽的浅谷。
谷底比她所在之处低了许多,四面皆是黄褐色石壁,只有一条细窄小路通向深处。乱石之间有被踩断的枯草,地上还残留着几道凌乱拖拽过的痕迹,像是曾有人在这里仓促经过。
玉娘屏住呼吸,慢慢伏低身子。
然后,她看见了哈立德。
他在谷底,没有被绑住,也没有其他人,只是独自靠坐在一块突出的石壁下。那身浅色胡袍已经沾满尘土,几乎看不出本色,左肩到胸前洇开一大片暗色血迹,袖口被撕破,靠近腕上那一圈有明显的血痕。
他像是从什么地方挣脱出来,手边还落着半截断裂的绳索。旁边碎石上有几道凌乱血点,一路从谷口延伸到他身侧,显然是强撑着走到这里,已然支撑不住。
玉娘心口猛地一紧。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此刻,他无声无息地倚在谷底,头微微垂着,几缕凌乱的发落在额前,遮住了眉眼。整个人像是要被这片暮色一点点吞没。
玉娘几乎下意识便要出声,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她不知道那些设局的人是否还在附近。
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沙尘与淡淡血腥气。
就在这时,哈立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极慢地动了一下,抬起头,隔着昏暗暮色与十余丈的高差,那双浅绿色的眼睛竟准确地望向了她藏身的方向。
玉娘呼吸一滞。
哈立德看见她,明显也怔了一瞬。
随即,他双唇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在说什么。
声音很轻,但玉娘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
“别下来。”
玉娘没理他。
他如今自身都难保,倒还有心思劝她别下来。当初在火罗馆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他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况且这不过是一道陡些的碎石坡,乱石松散,坡势倒不逼仄,只是走起来麻烦些,却也不是全然下不去。
找到哈立德这件事令她精神一振。她伏在坡顶,先瞪了下面的人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别乱动,随即低头将碍事的长裙卷起,在膝侧牢牢打了个结。
坡边有几根断裂但还尚有韧性的树枝。玉娘挑出两根还算结实的当作手杖,用来上下坡借力探路,免得一脚踩空。
做完这些,她转身往回跑。
相比来时,这一趟她快了许多。几乎没有犹豫,她迅速下了那段乱石坡,回到拴马的枯树旁,从马鞍一侧解下一只羊皮鞍袋。那是出城时以防万一备下的,里头装着水囊、药包、干净布条、火镰和一小卷皮索。
玉娘匆匆确认东西都在,便将鞍袋斜背到身上,重新赶回坡顶。
天色又暗了些,哈立德仍靠在谷底的石壁下。
玉娘伏低身子,先指了指四周,又用口型无声问他:“还有人吗?”
哈立德看见她去而复返,眼底掠过一抹诧异。待看清她身上的鞍袋和手里的木棍,这才明白她要做什么。
他缓缓摇了摇头,表示这里暂时只有他一人。
玉娘这才把鞍袋在肩头背牢,一手抵着岩壁,一手用木棍试探落脚处,慢慢往下走。
碎石坡比她想得更麻烦些。脚下一踩,细碎石子便簌簌往下滚,加上背着重物,稍有些站不住脚。好在手中木棍能借力,她先用棍尖试过落脚处,再半蹲着往下挪,倒不至于滑得太快。
鞍袋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几次险些把她带得往前栽。走到一处稍平的石台时,她便先将鞍袋放下,自己往下挪几步,再回身把鞍袋拖下来。如此一段一段往下,虽狼狈,却比方才稳当许多。
等终于踩到谷底时,她已经气喘吁吁,掌心也被木棍轧出了红痕。
哈立德看着她走近,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她胆子实在太大,连他都不得不有些佩服。
玉娘没空理会他眼底那点复杂意味,毕竟她折腾这么久,又不是为了专程来看一眼他还活没活着就空手而归。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