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渎神(4)(1/2) 坠杀雀
温尧姜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宿迁身侧靠了半步,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庙祝高声唱喏:“请河神夫人降神——”
暖黄色的幔帐后端坐着一位盛装女子,细密的珍珠串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削尖的下巴,安安静静坐在高台上,周身绕着淡淡的烟气,倒真像是不惹凡尘的神妃。
鼓乐声再次响起来,幔帐被缓缓拉开,那女子扶着侍女的手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供案前,对着河神的泥塑金身盈盈拜了叁拜。她抬起头时,温尧姜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姑娘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直直落在温尧姜身上,嘴角缓缓牵起一个极淡的笑,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浸着河水一样的冷意。
忽然地,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明明是喧闹的庙会,温尧姜却非常肯定,自己听见了声音。
——吞咽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却像一根冰线从耳道直坠入腹。
河神夫人已转过身,缓步走向供案中央。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拈起那颗泛着珠光的河贝团——正是温尧姜方才所见、沾着暗褐粉末的那一颗。贝壳在她掌心微微颤动,仿佛活物般翕张了一下,露出内里一点幽蓝的光泽,如同深海中睁开的一只眼。
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叹,有人跪地叩首,有人合十默祷。温尧姜却只觉喉间那股腥气再度翻涌,比先前更浓、更沉,带着水底淤泥与腐藻的气息,直冲鼻腔。
“苕光……”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微颤,“扶我出去。”
可话音未落,那女子忽然停步,将那颗河贝团举至唇边,竟当众咬了一口。温软的米团在她齿间碎裂,花粉簌簌落下,混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色。她咀嚼得很慢,眼神始终锁着温尧姜,唇角那抹笑纹丝不动。
就在此刻,温尧姜胃中猛地一绞,一股灼热自腹中升腾而起,眼前骤然发黑。她踉跄一步,险些栽倒,幸而苕光及时扶住。可更令她心悸的是——她分明看见,那河神夫人的颈侧,有一道极细的鳞状纹路,在香火明灭间一闪而逝。
鼓乐声戛然而止。
庙祝高呼:“河神纳礼,吉时已至!”
人群如潮水般退开,让出一条通往河边的窄道。
河神夫人缓步前行,身后跟着八名白衣少女,手中各捧一盏琉璃灯,灯芯燃着幽蓝火焰,映得整条路如同沉入水底。
她像一条蜿蜒清扬的细纱,慢慢地渗入河水中,温尧姜别开眼,却不经意撇过地上的黑影。
是影子。
身姿袅娜,步履轻盈,可投在青石板上的黑影却沉滞如铅,边缘微微蠕动,仿佛水底淤泥被搅起时翻涌的浊痕。更诡异的是,那影子的轮廓并非人形——颈后拖曳出一道细长的尾状虚影,随她前行,在地面轻轻摆荡,如同游鱼摆尾。
温尧姜心头狂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猛地抬头再看那夫人背影,对方恰在此时回眸一瞥,眼瞳深处竟泛着一层极淡的幽蓝,像深潭映月,又似珠光内敛。
温尧姜想离开,可刚转身,脚下青石忽地一滑,似有湿冷之物缠上脚踝。她低头,只见石缝间渗出一缕暗色水迹,正缓缓漫过鞋面,带着刺骨寒意与浓重腥气。
宿迁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问道:“是身子不适了?”
温尧姜点头,强压腹中翻腾的灼热与喉间腥气,随他往庙门方向走。可刚迈出几步,身后忽传来一阵低沉的吟唱——不是庙祝的祭文,而是女子清越又幽冷的调子,似从河底浮上来的歌谣,字字含水,句句带潮。
她忍不住回头。
扑面而来的水汽密密麻麻地沾染上面部的绒毛,耳根也渐渐泛起湿意,她感觉自己在缓缓下沉——
沉入水中。
是溺水的感觉。
“姜姜!姜姜!你快来,这里有条好肥的锦鲤。”不过豆蔻年华的少女,扑在池塘边,丝毫不顾身上的锦衣料子已经被泥土弄脏,只一味伸长了胳膊去够水里那尾红得发亮的鱼。水面倒映着她雀跃的笑脸,也映出身后廊下站着的另一个女孩——温尧姜那时还梳着双鬟髻,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可就在她迈步的一瞬,池水忽然翻涌,锦鲤不见了,水面浮起一层幽蓝的光晕,像极了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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