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乌迦追问。

“不知道。”谢存郢答得坦然。

有人听到此处，低声道：“你这是将百欲胎献祭给祂了？”

“你求的是哪一尊邪神？”有人问道。

“你怎么回答的？”颜谨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袖，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你向祂求了什么？”

玄案司众人之中，有些人并不知道他身上有所邪神，有些却是知道，比如颜谨。她一直盯着谢存郢，从刚刚进门，她就发现，他身上的病气更重了，缠绕其间的丝丝缕缕的血气，也比以前浓郁了几分。

那尊神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世人求神尚且知道供奉香火，你拿一件自己不要，旁人也不敢要的东西来，便想让我替你收拾残局，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他不知道一旦迈出那一步，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这些年来，他查案办案，靠的始终是自己的本事与经验，而不是邪神。

谢存郢抬手扶了扶铜炉，语气依旧随意：“这就说来话长了。”

谢存郢看了她一眼，眼神更柔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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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并非从未动过这个念头。百欲胎的出现，让他心中这个想做不敢做的念头，变得愈发强烈。

“最初，我想借祂的力量。”谢存郢屈指在铜炉上轻轻一弹，炉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祂没理我。”

这并不令人意外。谢存郢既不知祂的名号，也未曾供奉祭祀，贸然开口借取神力，祂置之不理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说的轻描淡写，周围人的神情却微微变了。

何必等到今日？”

众人立即问：“祂说了什么？”

谢存郢当时答道：“那些金银牲醴，你未必看得上。百欲胎却只有一个，朔弥王花了举国之力，炼了几十年，最后又赔上一座城，才炼出这么一件东西，拿它做供奉，总比香烛有诚意些。”

“我拿起这炉子给祂看，一个原本想让天下人无条件服从的君王，最后却炼出了一团最不肯受约束的欲念。六百多年了，世上都没有出现过第二个。够特别了。更何况，它还是一个连正神不肯沾，人间所有术法都拿它没办法的东西。”谢存郢笑了笑，“祂既然肯回应，便说明祂已经有了兴趣。”

“这一次，祂回应了。”谢存郢道。

“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件事原本就用不着向祂借力。”谢存郢手掌按在炉盖上，慢条斯理道，“百欲胎不是妖魔，也没有一具能够被斩杀的形体。即使祂真将力量借给我，我又能拿它怎么样？”

谢存郢停顿片刻，似乎是在回想当时的情形。

正神受天规神律约束，行事尚有规矩可循。邪神却各有各的性情，有些喜好血祭，有些贪食魂魄，有些今日肯替人实现一个愿望，明日便可能索走乞求者全族的性命。

院中安静了片刻。这听上去实在不像一场正经的祈神仪式，既没有焚香祝祷，也没有三跪九叩，倒像是谢存郢偶然得了一件稀奇古怪的东西，随口问人要不要拿去一样。

徐大人也是知道的。他并不打算让谢存郢作太多解释，只想知道百欲胎究竟是怎么解决的。

“祂问我，究竟是真想救人，还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试试祂的力量。”

“连名号也不知道？”

更何况，谢存郢求的不是一桩小事，能将百欲胎整个收走的邪神，绝不会是什么寻常存在。

“那你怎么找到祂的？”

“祂是神，我瞒不过祂。于是我说，都有。想救人是真的，想试一试祂的力量也是真的。”

有些人听得莫名其妙，有些人却是听懂了。这尊邪神自从到谢存郢身上之后，从来没有显圣，也没有回应过他的任何话语。而谢存郢同样从未借用过祂的力量。

“于是我说，世上有一炉无主之念，正神嫌它因果太重不肯收，阴司引不走，凡人沾上一点，便会被自己的欲望拖着走。你要不要考虑收下它？”

“祂没说。”

“我需要的，不是祂把力量交给我，而是让祂收下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