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衔墨(2/3)111 互为囚宠gl
是那种被称为“瘦金书”的体式,筋骨嶙峋,笔笔如刀,却又在收笔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
后来手指接上了,但握笔的力道和准头,已不如前了。
“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此刻她知道,只要再多看一会儿,她就会连苏瑾抄到“无老死尽”时,拇指回勾指节的弧度,一并记进心里。
那夜,她对林清韵说过,父亲在刑部大堂,被人夹过手指。
也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偶尔父亲自己提笔,写出来的字,还是那笔冠绝朝堂的瘦金书。
停在“无苦集灭道”的“道”字最后一笔。
“他说……你父亲写的那一套,也许比他强。”
那笔本该是个稳稳的钩,此刻却悬在那里,墨汁在笔尖凝聚,欲落未落。
“我爹说过一句话。”
她重新蘸了墨,在砚台边缘轻轻刮去多余的墨汁,然后落笔。
苏瑾的字,清瘦端正,横竖分明。
笔划依旧稳,但林清韵看见,她握笔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些。
只是看着那个字,看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写。
纸是上好的宣纸,洁白细腻,透着淡淡的竹香。
十指连心,夹到第三轮时,右手食指和中指的骨头,发出了轻微的、令人牙酸的裂响。
关上抽屉。
,像收藏一段无声的告白,也像收纳一种笨拙的成长。
“故。”
看着笔尖在纸上行走。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笔下那些字。
看着苏瑾的手。
她的字,和林清韵的不同。
那时候她没有说出口的是,父亲每次写奏折,写到后半,手腕就开始发抖,笔划虚浮,墨迹深浅不一。
那只手,虎口有烫疤,指腹有薄茧。
苏瑾接着写下去。
天色已经沉下来了。
最后一笔落下,她将笔轻轻搁在砚台上,笔杆与砚台边缘相触,发出极轻的、玉磬般清脆的一声。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另铺了一张新纸,在林清韵面前。
只是每一笔都更慢,更沉,像是在用这只受过刑的手,重新丈量每一个字的重量。
写到最后一个字。
像是在把父亲教她的字,把那些在朝堂上与人争辩、在牢狱中独自书写、在无数个深夜里与自己对话的字,一笔一画,写进这篇为流人祈福的经文里。
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把远山、屋檐、槐树的轮廓,都染成深浅不一的灰蓝。
她没有抬头。
林清韵跪坐在旁侧,静静看着。
走不下去了不要紧,我陪你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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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后来便不再自己写,只口述,让她代笔。
只有天边还留着一线极细的橘红,像谁用笔蘸了胭脂,轻轻抹了一道。
比她父亲的字更轻,更淡,收笔不那么刚硬,像在坚硬的骨骼外,裹了一层薄薄的丝绒。
从她写坏的那个地方接下去。
此刻握着笔杆,平稳地从旧疤上移过,每一寸移动都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苏瑾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息。
墨迹匀净,不疾不徐,像山涧溪流,稳稳地淌过纸面,留下清浅而深刻的痕迹。
此刻,苏瑾替她抄经。
那支笔的笔杆已经被林清韵握得温热,笔尖的墨也有些干了。
她在案边,提起林清韵搁在砚台上的笔。
写坏了不要紧,我替你接着写。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
每一笔都端凝,每一划都轻柔。
林清韵是簪花小楷,工整秀丽,笔划圆润,每个字都像精心打扮过的闺秀,挑不出一丝错处,却也少了一丝生气。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也丈量这片江山、这个朝堂、这些他想要改变却终究未能改变的旧制,究竟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