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诗太简单了。

「大人？」

沉廷璋看着手中的诗稿，眼神慢慢变了。

从前她那些诗，的确荒唐。

幕僚继续念：

沉廷璋彻底怔住。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简单，才像一记闷雷，直接砸在人心上。

他念完，竟觉得喉头发涩。

公孙执礼在云客楼里写完诗后，曾说过一句。

虽然早已听过传言，可再念一遍，仍觉心惊。

更难以相信，这人竟然是从前那位把沉昭微写成「一盘饭」的公孙执礼。

沉昭微指尖微微蜷起。

沉昭微沉默片刻，轻声道：「是执礼写的。」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更何况，公孙执礼已经被误解太久了。

沉廷璋立刻看向他。

「是，父亲。」

一位年长幕僚喃喃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其中一人忍不住上前一步。

「谁？」

简单到没有一个生僻字。

这三句情诗，与眼前这首《悯农》，风格全然不同。

最后一句落下。

沉廷璋眼睛睁大了些。

沉廷璋没有理他，只是低头又将那首诗看了一遍。

承武侯府有恩于沉家不假，两家婚约也不假。

他从前确实看不上公孙执礼。

未婚妻三个字落下，沉昭微心口莫名一顿。

「此诗看似浅白，实则大巧若拙，连孩童都能诵，却连庙堂诸公都该警醒。」

来之前，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今日的她，不该再被人只记得「诗难嫡女」四个字。

幕僚们终于按捺不住，纷纷凑了过来。

静下来。

沉廷璋愕然：「公孙执礼？」

幕僚清了清嗓子，念道：

另一人立刻道：「妙，太妙了。此诗不必堆砌辞藻，却能使人一见盘中米，便想到田间汗。这才是真正的悯农。」

「不要说是我写的。」

「何事？」

只是碍于两家旧恩

「御前若用此诗，邻国使臣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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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廷璋神色一变。

书房又安静了一瞬。

沉廷璋猛地抬头看向沉昭微。

可偏偏都极好。

沉廷璋久久没有说话。

可那三句诗一被人提起，诗会上那人的眼神、声音、替她别发的动作，又一并涌了上来。

几位幕僚本来没太在意，只以为是大小姐偶然得了几句好诗，拿来让父亲评点。

好到让人难以相信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下意识补了一句：「你未婚妻？」

沉昭微抬眸。

有人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可今日听来，却似乎与从前不太一样。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压下去了。

她垂下眼，声音仍旧平稳。

她垂下眼，努力维持平静。

有人下意识看向桌上冷掉的茶点与米糕，神色忽然变得复杂。

等看清纸上四句后，几人全都愣住了。

没有典故。

她当时没有追问原因。

几位幕僚也再次沉默。

一个情深入骨。

可沉廷璋的反应实在太不寻常。

一个质朴悯民。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越看，眼神越震。

甚至没有诗国文人最爱的风月花鸟与高远意象。

可让他那个清冷端方、才名在外的女儿，嫁给一个在诗会上屡屡闹笑话的诗难嫡女，他怎么可能甘心？

明明这是既定事实。

几位幕僚面面相觑。

沉廷璋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现在看着父亲与幕僚们震动的神情，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诗若被埋没，实在太可惜。

其中一人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大人，今日春湖诗会的事，京中已经传开了。」

沉廷璋却没发现女儿的异样，只是皱眉问：「三句什么诗？」

「微儿，这诗哪来的？」

沉昭微耳尖瞬间热了。

那幕僚神情微妙地看了一眼沉昭微，又道：「听说公孙家的小姐被马踢醒后，整个人像是开窍了。今日在诗会上，陆家公子当众为大小姐赠诗，席间有人拿婚约取笑，公孙小姐便作了三句情诗替大小姐解围。」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没有雕琢。

「公孙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