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柚关好门走到母亲床边，她披着长发，着装整洁干净，依旧维持着往日的端庄，全然不见几日前挥刀砍人的疯癫模样，毕柚见此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不同意，明天毕柚瞒着他执意要上三楼，但半路被发现阻拦了下来，后天毕柚趁着毕呈戚办公偷偷溜上去，却发现门口换了把锁，耍机灵配好的钥匙俨然派不上用场……

毕柚忽然噤声，“好”字卡在了喉咙里，难以出口。

三人相互无言地站了几分钟，良久，毕呈戚仿佛被抽光力气般走到外面阳台，打通了某个电话和对方展开交流。毕柚不用想也知道父亲是在给病院的人打电话，因为母亲日渐严重的病情，他们别无办法。

“啊……”毕呈戚失望道，“她做了什么？”

陈浅隐上下打量一番，打趣道：“怎么上衣是白色的，裤子是蓝色的，颜色不该是整套一样的吗？”

“她。”毕柚强颜欢笑，“她很——”

“怎么只有一碗饭？”薛凉惊道，“你……”

“这不是一套的。”说起这个，毕柚颇为无奈，“我蓝色这套上衣不见了，只能随便扯了条别的穿，可能丢哪里去了吧。”毕柚嘀咕着。

毕柚咬紧嘴唇，目光挪到父亲满是担忧的脸庞，不知怎得，母亲躺在医院大床上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模样时而闪现眼前。

毕柚想了想也是，总窝在家里也不健康。他说：“我换身衣服。”这几天他不出门，穿的一直是睡衣。

“……”

毕柚看着插在白米饭上宛如两根香的筷子，在薛凉如火般的热潮目光下，默默点了下头，他清了清发哑的喉咙：“嗯，我知道了。”

毕呈戚回来跟他们说，过完这个年，差不多两周后医院就会派人过来，毕柚要求日后想再和薛凉多说说话，毕呈戚毫不客气拒绝了，还是那个烂理由——

整座房子，挂着一家四口的合照，存在的却好似只有两个人。

“妈，你先尝尝汤。”毕柚把瓷罐递过去，继续将午餐一样样摆好。

毕呈戚沉默下来。

毕柚言简意赅：“我走的时候，她在给阿奈夹菜。”

的嗓音。

毕柚想和他据理力争，但毕呈戚根本置之不理。

“阿奈，来，你最喜欢的虾仁……”

慌乱的眼神落到对面的陈浅隐，陈浅隐面无表情盯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别这样。他似乎在说。

“什么啊。”薛凉捂嘴笑，“我是问怎么只有一碗饭，你阿奈阿姨那碗呢？不给她也准备一碗吗？”

薛凉婉转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背后。

“阿奈……阿姨？”毕柚狐疑道，“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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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呈戚赶紧走上来。

以前还有母亲会出来调节气氛，现在只有陈浅隐偶然说几句话，但他也只会跟毕柚说话，所以这显得家里氛围特别奇怪，毕呈戚这位父亲仿佛成了空气，无人关注他，无人在意他，每天一句话也不说，除了饭点几乎不出现在毕柚视野里。

“你妈妈病情不佳，不适合见太多人。”

“怎么样，薛凉她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家里太闷，某天下午，遇上难得的阳光，陈浅隐便约毕柚一块去湖边散散步。

“啊，我就知道你没死。”

一连三次受挫，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陷入冰点。

薛凉将饭推到毕柚左手边的空白处：“阿奈，你饿了你先吃，我再叫毕柚带碗上来。”

“……”毕柚垂下眼眸，挣扎着说出真相，“她很不好。”

毕柚笑道：“我不在这里吃。”

撞上好天气，去湖边游玩的人着实泛滥，但多数是旅客，逛了几圈便匆匆赶着去往下一个景点，湖边长椅时常空着，毕柚和陈浅隐到的时候，上两位人正好起身走开。

“毕柚，今天是你啊。”薛凉惊喜道。

现在他放下心了。毕柚欣慰地掀开瓷罐，用调羹舀了舀滚烫的乌鸡汤，心想等吃完饭就下楼将这份好消息告诉父亲。

他坐下来和她聊了聊，讲了近期发生的事情，都没什么意思，但薛凉听得喜笑颜开，一点儿不扫兴致。看着她眼角绽开的细小皱纹，毕柚暗自庆喜。原本他还内心左右互搏，万一母亲并没有恢复好他是否要撒谎……他并不愿意她被送往冰凉的医院治疗，那样太残忍了。

毕柚嘴角的笑容僵住，顷刻间，在这个狭小的卧室内，寒气爬上了后颈。

“在你旁边坐着呀，刚才还是她来帮你开的门，不然你都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