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车，海边，两个关系僵硬的人，腥风血雨。悬疑影视剧的标配。

他都这样对他了，打他，骂他，甚至动了杀他的心思，他怎么就是无动于衷，不肯放过他呢。

察觉到他的视线，毕柚不自在地松懈下来，不愿在陈浅隐面前展示再多难堪的他冷哼一声。

毕柚呼吸一滞，滚烫的鲜血先一步流淌于他的掌心。

海风汹涌地掀起额前碎发，卷落了毕柚的泪水。

有被需要，有被惦念，在幸福中迎接死亡，亦如在雪花漫天的良辰美景中往生，凄美又庄严，甘之如饴——

冬至的晚上，院里在分饺子，陈浅隐私心将毕柚带了出来。

“那太好了。”

陈浅隐说：“我死了，你就能平静地活下去，是吗？”谁都盼着他去死，母亲是，现在毕柚也是。

陈浅隐垂眼看他，抬手擦掉他脸颊的泪珠。

陈浅隐的脸颊还留着之前刀伤结的疤，淡淡的，再过不久就能消了。

无力感在心尖蔓延开来。

他把车停在了一片海域。

“就算从医院里出来，我终归还要任你摆布，你肯放过我吗？”那种麻木不仁、永无止尽的生活光是想想毕柚就是阵阵绝望。

“活在你身边跟活在那吃人的病院里没有任何区别。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杀人？你吗？”

食指抹过嘴唇，那上面沾染了毕柚咸湿的泪水，泪水渗进口腔，品味那份涩意，现在他和他感同身受。

毕柚抓紧陈浅隐的领口，贴近他的脸面对面：“你听清楚了吗陈浅隐，我已经不在乎了！不在乎是死是活，不在乎你了。”

“好。”他说，“我听见了。”

祝咒

他这种人，心眼坏，最喜欢使坏装可怜，切忌被表象所蛊惑信以为真。

“既然你的痛苦来源于我，想必只有我消失了，你才能彻底放松。”

毕柚松开手，陈浅隐衣领歪斜，他也没整理的心思，道：“今晚月色很美，我不是来杀你的，带你来海边，本意是希望你能放松心情。”

陈浅隐看了眼毕柚紧绷的脖颈与肩膀。

？

听见毕柚的问话，他面露怪异。

“我就会彻底疯了，会渴望死，会自杀，会从楼上一跃而下——”

带着份强装的释然，他道：“反正今后无论如何，我都难逃你的劫难。你还想再做什么？杀了我？还是一寸寸折磨我？”

陈浅隐握住毕柚的手，将尖刀塞入他的手心，然后对准自己的胸膛狠狠刺了下去。

他深深呼吸海风的气息，面对无边无际的大海，顿时觉得快活不少。

果然，他那份痛楚的眼神只是逢场做戏、装模作样而已。

“死都死了，才不在乎你要干什么！”

毕柚以为按照陈浅隐那斤斤计较的性格，日后必定要找机会报复回来，然而心不在焉地等了好几天，陈浅隐却未表现出任何异样，云淡风轻地做着一尘不变的旧事，看他，陪他，和他说话，天黑再离开……那天的事情只字未提，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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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柚挂着一脸的泪，宣泄他压抑许久的情绪：“到时候你看着我烂成泥的尸体，想侵犯，想挫骨扬灰，想作呕地永远存放在棺材里都随你！”

扯出一份残忍的笑直视陈浅隐的双眼，疲惫道：“随便你吧，我早就无所谓了。”

“对，你死了我就能继续活下去了，不用再提心吊胆。”

毕柚沉浸在悲伤里，没察觉到陈浅隐话中的怪异。

毕柚往嘴里塞着一颗又一颗葡萄，把嘴巴堵得严丝合缝，拒绝任何交流。

毕柚短促地笑了一声：“其实也没必要，我现在活着和尸体没什么区别。”

既然那么喜欢伪装，他倒要瞧瞧他的底线在哪里，要到什么地步了，才会肯露出狐狸尾巴。

一个有话不说，一个无话可说，两人皆无言沉默着。

毕柚内心一阵冷嘲热讽。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何尝不是毕柚生存的支柱呢？

毕柚迎风站定，眼里是波澜不惊。他扭头问陈浅隐：“带我来这里，是要杀人分尸吗？”

扑哧——

陈浅隐凄凄地笑，盯着毕柚的眼神温柔无比：“至少我的存在对你而言也不是全无意义。”

海风不再凌烈，反而如沐春风。

毕柚眼眶红润，冷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