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时说，这次出来一趟，没给他带什么礼物，干脆就送他张饭卡好了。

戚时接过那一大捧极具分量的玫瑰，随口道：“衣服。”

分手前丢在戚时那里的，他自己的、旧的羽绒服。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衣服。”

戚时没好气一笑：“你是不是傻？”

虽然今早上忘记刮胡子，但这身搭配是昨天夜里闲着没事干就准备好的。

何湛程埋着头：“好多了。”

戚时皱眉瞥他：“鼻子都冻红了，还不冷？外面下雪呢，在我面前还臭美什么？快穿上！”

然后随手把那张卡、和餐厅赠送的圣诞盲盒袋递给了他。

满怀期待的心立刻被这不解风情的狗男人撕碎成稀巴烂。

何湛程轻哼一声，低头拆开爱马仕的手提袋，发现里面是件羽绒服——

他不停地抱着镜子照，一遍遍用挑剔目光审视着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线条薄薄起伏着的胸膛，他摸着自己手感光滑如绸缎一样的皮肤，还有，竖在他胸前的、一辈子都抹不掉的丑陋疤痕。

戚时点点头：“好多了就好，出门在外，有什么困难不方便跟家里说的，尽管跟我开口，我们分手归分手，情分还在。”

一顿饭吃得还算开心。

何湛程没吭声，坐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戚时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然后低下头，拿着筷子守着面前的空碟子发呆。

戚时随口问：“最近身体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他挪着步子，歪头往戚时身旁靠了靠，两只手伸过去，想要去挽住身旁人的手臂。

但如果放在以前，戚时只会满眼温柔地称赞他：“真可爱！”

他要求和戚时换座位，他坐外面，把戚时堵在卡座里面，这样对方就跑不了了。

动手术住院期间，他一个人躺着病房里，日复一日，扭头望着窗外枯燥的风景，忍受着寂寞、思念和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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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时：“……”

谁家老情人分手后的首次圣诞礼物送机场餐厅的折扣卡啊？

饭间入座，五道精致早茶，一例营养浓汤。

何湛程小眼神上下瞟他一眼，问他：“还说我呢，你不也臭美么？”

他很崩溃，每天都在冲身边的人摔东西发脾气，拒绝吃饭、拒绝吃药，拒绝那些试图靠近他的、拿着数不清的钱却只会说着冠冕堂皇套话的、没用的医生们！

饭后，服务员走过来，一脸笑意地问他觉得菜品如何？

何湛程笑眯眯仰起脸，问他：“二哥，喜欢我送你的花吗？”

何湛程抿了抿唇，伸出去的双手又垂下来，说了句“好”。

戚时敷衍了声，拉着他行李箱就往电梯方向走：“走吧，先去吃早饭。”

第二次做搭桥手术，他胸前又一次被留下一条长达15的疤痕，医生告诉他，他们已经尽力了，但他胸腔内外再经不起任何开刀的风险，哪怕是全球最好的整形科医生，这次都没办法像第一次那样帮他的伤口修复如初。

何湛程灰败的心一听这话，忍不住又燃起几分希翼。

那人走过来坐到他身边，一边扯纸巾给他擦眼泪擤鼻涕，一边催着他赶紧把羽绒服换上，省得再冻着了，然后招手叫来服务员，让人把菜全部重新热一遍，碟子也全换新的。

何湛程满脸阴沉沉地把羽绒服塞回去，说：“我不冷。”

一个多小时，他坐在位置上等，等得喉咙酸涩，等得肚子咕咕叫，等得眼眶越来越来红，几次拿起电话，又数次放回去，周围顾客纷纷议论着扭头看他，服务员也过来了好几次，问他需不需要帮助，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滴滴答答，断线的珍珠一样，噼里啪啦全砸落进空碟子里，直到戚时回来了、菜也全都凉了，他才终于笑出声。

菜上齐后，戚时把花束和行李箱放在饭桌旁，说，他去趟隔壁美容店刮个脸，让何湛程先吃着，不用等他。

“但是以后就别喊我‘二哥’了，”戚时淡淡道，“你二哥是何棣坤，我这个外人总顶着这个名头，不太合适。”

戚时起身就办了张会员卡。

他点点头，说：“还不错。”

他收下了，莫名总想哭。

何湛程笑容淡下去，默不作声地跟在人旁边，和对方并肩走着。

拉夫劳伦的皮鞋，笔挺修长的西裤，熨烫服帖的白衬衫搭一条藏蓝格纹绸缎领带，黑西装外套着及膝的毛呢大衣，抱玫瑰花的手上，是一只浪琴康卡斯的腕表。

戚时说，他有点神经。